公主见她眼角泛红,神色怅然,连问是不是叁郎又与她拌嘴了。谢窈摇头不语,公主见状,忙屏退众人,细问缘由。
谢窈见众人退至门外,便跪到公主身前,公主大惊,忙不迭要搀她起来。谢窈长跪不起,给公主磕完头,说道,“阿娘,我已非垂髻小童,时隔两年,望阿娘能给女儿一个了断。”
公主听完,大抵猜到谢窈所问何事,看今日情形,是躲不过去,无奈叹了口气,“罢罢罢,你问就是。”
“阿娘,”谢窈略顿了一顿,“纪家二郎是否在去岭南途中,已然亡故?”公主神色微凝,正色道:“是,他途中遭遇山洪,待发现时,已然身体破碎,面目全非。”虽然谢窈已知晓纪衡身死,可此话从公主口中说出,不禁还是泪盈于睫。
“晏晏,你别怪阿娘。当时情形,我和你爹爹担心你会作他想,阿娘不敢冒任何风险,故而没有告知你。”公主将谢窈扶起,让她坐在酸枝木圈椅上,转身从床尾的湘妃竹书贮里,取出一只精致小盒递给谢窈。
谢窈强作镇定,颤巍巍地将小盒打开,里边有一方折迭齐整的书信,展开一看,“放妻书”叁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举凡婚姻,盖为结两姓之欢也。夫妇之礼,乃宿世之因。累劫共修,今得缘会。一从结契,要尽百年。怎奈惊风飘白日,光景驰西流。某家中激变,亲族皆丧,诺大天地,唯余某一人。此去岭南,死生难料,亦不知归期,所幸叁书不全,六礼未满,恐误谢家女郎青春,今诸谢家父母、六亲眷属,故勒手书,千万永别。从此音尘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烟。伏愿女郎终觅良人,子孙满堂,千秋万岁。纪衡书”。
纪衡自幼习欧体,用笔方正,笔法猛厉险峻,笔画圆润含蓄,一如他本人,刚柔并济。唯有些许几个字像被什么打湿过一般,略显模糊,需要仔细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