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梁旭铭也是这么想的。
云昭至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红润的唇瓣微张:“我是恨他。”
说话间又是一阵鼻酸,泪水接二连三从眼角滑落:“……我恨他抛弃我。”
尾音发颤,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散在空气里。
这次轮到梁旭铭怔在原地,他看着面前人雪白面容上的泪痕,突兀地想起,自己曾经有非常多时刻害怕被云昭至抛弃。
但他从来不敢想,如果云昭至真的抛弃了自己,自己应该怎么办,对云昭至的一腔情愫又会演变成何种模样。
于是某一瞬间他忽然福至心灵。
梁旭铭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云昭至看见自己面孔时过激的反应,想起每年梁骁和忌日时云昭至边喝酒边看手机里的视频时的眼神,想起云昭至发烧后昏昏沉沉把他当成别人后的那个……吻。
那时候,云昭至应该是把他看成了他哥吧?
从前他以为云昭至提起梁骁和时眼底翻涌的情绪是经年的怨,是难消的恨。
现在他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那不是恨,只是爱得太痛苦。
梁旭铭短促地笑了一声,面部爬满了扭曲的不甘:“你能和那么多男人上/床,能和那么多人谈情说爱,为什么不能和我?”
他想过云昭至可能会拒绝他,但他从没想过云昭至会因为他哥的原因连一丝余地都不给他。
“我不会喜欢你,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云昭至吸了吸鼻子,眼底映出冷漠的光:“你是梁骁和的弟弟,我和谁在一起都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他的语气越发强硬:“我不管你是不是错把依赖当成了爱情,但你如果再说这种话就从我的家里滚出去!”
云昭至未必是真的想赶走梁旭铭,但他此刻已经气昏了头,什么狠话都往外说。
心口如同被万蚁吞噬,疼到梁旭铭微微弯下腰,身上不自觉抽搐,左手拳头紧握又张开,最后隐忍地搭在云昭至的肩膀上,似无助又似逼迫:“……是你先引诱我的。”
“我引诱你?你疯了吧?”云昭至凶狠地瞪着他,可因为刚刚流过眼泪的原因眼尾还泛着殷红,纤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比起威慑更像是勾//引。
梁旭铭目光一暗,嘴上却振振有词:“你主动亲了我一下,你要对我负责。”
见云昭至要反驳,他又细心地补充了时间和地点,还详细描述了那个吻发生的场景。
云昭至身体算不上好,工作需要又经常喝酒,生病发烧的次数不算少,但还是很快就从记忆里找出那一天。
因为那天是梁骁和的忌日。
“……你自己也说了我当时生病了不清醒,那怎么能算数?”云昭至气笑了:“再说了,我亲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难道要我各个都负责吗?”
“我不一样,我是初吻。”
“每个我亲过的人都说是初吻,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而且你不是说我当时亲的是你的下巴?这也能算初吻?”
或许是刚刚喝的酒起了作用,云昭至感觉一股股热流直往头顶冲,火气借着酒劲愈发炽烈:“更何况我根本没有印象,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编的!”
“不是!”梁旭铭喘着粗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语气接近哀求:“云昭至,吱吱,你不能只因为我是梁骁和的弟弟就连一个机会都不给我。”
亲昵的称呼让云昭至额头一跳,瞬间想起过去梁旭铭总是不肯乖乖喊“昭至哥”,时不时就叫他的全名和小名,说了多少遍都不改。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梁旭铭攥着面前人瘦削的肩膀,想用力又舍不得,满心焦灼:“……我们朝夕相处了四年了,云昭至,你和我哥不过高中时谈了短短三年,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云昭至猝然开口:“没有三年。”
去掉暧昧期,他和梁骁和只谈了一年恋爱。
在他十七岁生日时梁骁和对他表白,高考后不久他主动提出分手。
满打满算也不过短短一年。
没有人能理解为什么这样短的一段恋爱会让云昭至记那么深,云昭至自己也不能。
梁旭铭眼眶通红,声音沙哑:“难道只因为我哥是你初恋吗?因为是初恋所以你忘不掉?”
云昭至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也想过欺骗自己,告诉自己只是因为是初恋所以才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