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成了家的汉子们多是扎在一堆, 或坐或站,手里间或拿着个烟斗,他们总觉得同那帮毛都没长齐的愣头小子不同,并不与他们一块儿玩闹。
没成家的这帮小子们分作两拨, 正蹦跳着斗拐,李云山在里面个头最高,他棉袄袖子都撸起来了,单脚跳着,蹦到对面使全力一撞一压,两边膝盖碰到一起,李云山竟生生将对面的人撞着倒退出去好几步。
正玩得起劲儿,忽听有人喊他,回头一看却是自家小妹过来了。
李云山擦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甩甩肩膀走过去问:“怎地了?”
“二哥!娘让你回家呢,媒人婆婆来家了。”李青梅说完, 拉着李云山的袖子就要走。
身后正热火朝天玩闹的几人一起吹着口哨,声音高低不一、参差不齐, 嗓门大的还在高声喊:“李老二你也要相亲了!啊哈哈哈哈,是娶媳妇还是夫郎啊?”
李云山不理他们, 只拉着妹妹匆匆往回走,李晓山见二哥走了,他好奇爹娘给二哥相看谁家的人,便也跟着回家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个嗓门颇大的妇人的声音:“他婶子, 这几日我给你寻摸着,村南头老卫家的姑娘正当年,过了年就十六了,同你家二小子年岁相当呢。”
“好好!”周秀娘给炕边跨坐着的张媒婆端一碗糖水,又拿几样零嘴吃食,“劳您费心了。”
张媒婆端起碗喝一口糖水,她也不急着吃东西,只道:“那卫家姑娘模样也不差,家务事儿上也是样样精通,女工更是没话儿说的。”
说着她从怀里拿出来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绣着彩蝶飞舞的手帕。
周秀娘接过手帕细细瞧着,嘴角都是压不住的笑意,张媒婆磕着瓜子又挨近了些,推心置腹道:“他婶子,那姑娘身条匀称,个儿高屁股大,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见周秀娘十分满意,张媒婆又从怀里摸出来一张叠成方块的红纸:“那姑娘的生辰八字,我也拿来了,她婶子,你得空了也找算命先生合一合,说个掏心窝子的话,人家姑娘家应是相中你家二小子了……”
正说着,屋里门帘忽地掀起来,李云山着急忙慌喊:“娘!”
方才他回来时,因着屋里只有媒婆和他娘坐着,他一个汉子按理是该避一避,便没有贸然进去,只在堂屋等着。
待听到那媒婆连生辰八字都拿出来,这才着急。
他才十六,还没准备好成亲,平日里也没对哪家姑娘或者小哥儿上过心,不知道他爹娘为何这么急着要相看人。
“没规没矩的,怎地进门也不晓得喊人?”周秀娘瞪一眼二儿子,接着同张媒婆说话,“这孩子就这样,许是听见要给他说亲,高兴的。”
“娘!我没有……”
周秀娘看一眼儿子,斥道:“长辈们说话呢。”
李云山闭嘴了,只憋闷地站在地上掰手指。
张媒婆被打断了话,也没显出不高兴来,她上下打量一番李云山,道:“二小子同他大哥一样,身高腿长的,这两年也长起来了,想来还要再窜一窜呢。”
“是啊,眼看着就长起来了。”周秀娘说着又转头看张媒婆,“那卫家姑娘的八字……”
“对对!八字,瞧我这记性,他婶子你拿着去合一合。”张媒婆一拍大腿,复又将红纸递过去。
“哎哎,好!”
“若是有信儿了,就去家里寻我张媒婆!要我说啊,这孩子们也大了,该定就定!”
“娘,婶子,我还小呢,还不想成亲!”李云山突然插嘴道。
周秀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开口道:“不许瞎说!”
张媒婆呵呵笑着打圆场:“不小了,这孩子,怕不是听到要说亲高兴坏了?”
李云山心里着急,他上前一步,扯着周秀娘的袖子道:“娘,我真的还不想成亲,你看大哥二十二才刚成亲,怎么这么急着给我相看?”
“二小子啊,这也不是相看了立马就要办喜事啊,这提亲、纳吉、请期一套下来,少说也得一年半载的,这好姑娘可不等人啊!”张媒婆解释道。
“可不是,云山呐,你往日是最知礼数的,今日这是怎地了?”周秀娘也接着道,“再说了,你是你,你大哥是你大哥,这如何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