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吱吱呀呀走着,还没走多远便碰见一个挎着篮子的矮胖的妇人迎面而来,见方夏同李远山坐着牛车,还有些不敢认,只睁大眼睛盯着人瞧。
方夏让李远山将牛车停下,自己下来主动道:“田婶子。”
这田家婶子原是住在方夏他们家隔壁的,当初他成亲闹那一场时,田婶子还为了他同赵桂花呛起来过。
“哎吆!果真是夏哥儿,你怎地回来了?”田婶子上前几步,将方夏上下打量一番,又悄悄斜着眼睛看不远处牵着牛的李远山,“咋滴欺负你了?”
知道田婶子误会了,方夏赶紧道:“不是!田婶子,我来看看阿奶,夫君陪我一同回来上坟的。”
“哦哦,夏哥儿是个孝顺的孩子,你阿奶没白疼你,这还没到寒衣节呢。”田婶子说着又看一眼几步外站着的李远山。
李远山点了下头,也跟着方夏喊了句“婶子”。
田家婶子是个明事理的妇人,她见方夏面色红润,人也变胖了些,比从前好看了许多,便知道他嫁过去没受委屈。
更何况这不年不节的日子,夫君特地陪着回来给阿奶上坟,说明夫家是心疼他的。
“我说夏哥儿啊,往后啊,你少回来吧。”田婶子拉着人站到路旁小声说道。
方夏疑惑地问:“怎地了?”
“你不知道,你那哥哥方春自从家里得了你二十两银子的聘礼,便闹着要娶媳妇,只是不知怎么的被人哄着进了那地方,”田婶子暗示地一抬眼,“媳妇没娶到,却将手里的银子都花进去了,哎吆吆!真是个败家子啊!”
“什么地方?”方夏还是懵懵的,睁大眼睛问。
这时李远山低沉的声音响起:“婶子说的,可是镇上的花楼?”
这下方夏明白过来,他已经是通人事的双儿,自然晓得那花楼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前也听人说过,但凡沾上这个,即便是有万贯家财也都得赔进去。
另一边田婶子继续絮絮叨叨说着。
见李远山虽长得凶恶,但也是知礼数的,田家婶子便没那么惧怕人,还往前凑了凑继续压着声音说:“正是呢!那方春成日里就知道吃喝,今年没了夏哥儿在,地里庄稼熟了也不急着收,赶上那几天下雨,好多都烂在地里了。”
“现如今家里是要钱没钱,要粮没粮的,成日里同你娘不是吵就是闹的。”田婶子缓了缓,忽地想起来方夏已同赵桂花断了亲,连忙冲着自己的嘴巴拍了两下,“呸呸,看我这嘴!同那赵桂花闹!”
“没事的,婶子。”方夏还震惊着呢,他实在想不到,那母子俩竟能将日子过成这样,一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几步开外站着的李远山开口道:“多谢婶子相告。”
“不谢,不谢。”田婶子朝着人笑了笑,又接着说:“你俩上完坟就快回吧,可别碰见那母子俩,遇见了指不定要怎么讹你!”
两人同田婶子道别后,就匆匆上路了。
回去的路上天气渐渐暖起来了,李远山依旧不紧不慢赶着车,他怕走太快方夏再着了风难受。
牛车晃晃悠悠的,坐在车上的方夏想起了上一次从赵家庄出来的情景,那时他刚刚断亲,也是李远山赶着车,而自己虽在车上坐着却不知道前路在哪,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也没个着落。
而如今,还是这条路,赶车的仍旧是李远山,可方夏却知道他们这是要回家去。
记忆里的高大身影和现实重合,看着前面牵着牛的挺拔身姿,方夏忍不住抿着嘴笑了。
“笑什么呢?”李远山回头问。
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方夏慌忙垂着头摇了摇:“没什么。”
幸好这一路上没什么人,这若是让人看见自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汉子的背影瞧,那可太丢人了。
李远山也不追问,后退几步抬腿跨到板车边缘,同方夏挨着坐了下来。
见夫郎抱着腿坐着却不说话,整个人乖巧的不得了,李远山四下看看,确定周围没什么人后,便往前凑着猛地在方夏脸上亲了一口。
方夏整个人都震惊了,捂着脸往后倒去,幸亏李远山离得近一把将人搂住了,怕夫郎不小心从板车上掉下去,还贴心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你!你……你怎么能……”方夏双手抵在李远山的胸口,瞪大眼睛急得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远山一手拽着牛车的缰绳,一手搂着夫郎,黑亮的眼睛里都是笑意:“我怎么了?”
“你……你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