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方夏见他走得快,怕自己跟不上就闷头使劲往前赶,不曾想又撞到了李远山身上。
等方夏揉着脑门抬起头时,李远山已经转过脸去,这一次方夏克制着自己没躲,却也觉察出些别的东西来。
自新婚那日自己被吓晕过去后,这两日李远山就有意无意避着他,尽量不让他看见他左半边脸的伤疤。
方夏眨巴着圆圆的眼睛想解释,他现在不是那么害怕他了,他还想说我会慢慢适应的。可奈何自己笨嘴拙舌,张口说了好几次:“我、我……”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李远山看着站在他跟前他一动不动,紧张得说不出话的人,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很想抬手抚一抚方夏的头发,想同他说你别怕我,可他们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自己的动作万一太唐突把人吓着了可怎么好,李远山忍了又忍,空着的手拽着衣角狠狠碾了下,才道:“今日不急着赶路,我们走慢些就好。”
方夏抿着唇点了点头。
一路无话,到永安镇时赶集的人已经很多了,热意也渐渐蔓延上来了。
集市上很是热闹,到处都是摆摊卖东西的,吃的喝的用的玩的,可谓是应有尽有,街上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方夏不自觉挨着李远山近了些。
他还是很小时候由阿奶带着来镇上赶过大集,那时他人小,只记得处处都是新鲜的,在记忆里冒着热腾腾的烟火气。
后来,他阿奶没了,赵桂花从没带他来过镇上,平日里除了下地里干活,连村子都不曾出过,再说赵家庄离镇上远,他一个未嫁人的双儿也不敢孤身一人来赶集。
李远山略微偏头就看见方夏正小幅度转着脑袋四处张望,一副想看又不敢乱看的样子,时不时还要紧走几步追着他,怕跟丢了似的。
见他如此,李远山伸出胳膊,虚虚护着方夏,既没让他发现又隔开了路上稍显拥挤的人群。
镇上人见多识广,并不像村中或好奇或惧怕他的长相,再者说街上来赶集的都是有正经事要做,谁也没功夫专程停下来看他,如此一路走着还算顺畅。
不一会儿功夫,俩人就走到了镇上的布庄。
说是布庄,其实与城里那些只做布匹生意的不同,这里不仅售卖各种布料,还兼着定制和售卖成衣。手头宽裕些的可以来铺子里直接买成衣或是定制新出的款式,价钱也相对会高些,不过大多数庄户人家更愿意自己买了布料回家自己做,省钱又划算。
铺子里的掌柜见有人进来,站在柜台后没精打采地招呼着:“客官里面看看,要成衣还是布料?成衣有近日新出的款式,城里流行着呢。”
“都看看。”李远山领着方夏迈进布庄。
掌柜的打眼一看,竟然是前段时间来买走不少好布料的高大汉子。
当时这汉子说要成亲,还买了绸缎呢!虽说客人长相有些吓人,可做买卖才不管美丑,能挣钱才是正理。这么一位大主顾进来,掌柜的急忙从柜台后小跑着迎出来。
“客官今日要买些什么?店里什么都有!”看见李远山身后跟着的人,热情地开口,“这便是新夫郎吧?哎吆吆,长得真俊俏!”
方夏有些怕生,不敢搭话,只悄悄往李远山身后挪了挪。
“成衣怎么卖?”李远山接过话将方夏往自己身后一揽,“夫郎性子沉静话少,掌柜的莫怪。”
“哪里哪里,”掌柜的摆摆手,很自然地转了话头,“客官看成衣这边走,这料子不同款式不同,价格自然也不一样,这好一些的五百文,次一些的三百文,客官看看选哪样?”
想着方夏就一身新做的衣裳,还是昨日紧赶慢赶缝出来的,李远山便想着要给他再买两身成衣,就能替换着穿了。
“那件藏青色的和那件靛蓝色的,拿下来看看。”
“好嘞!客官稍等,”掌柜的一看李远山指着的衣服就知道是给夫郎买的,边取衣服边朝着后院喊,“孩儿他娘,有客人!”
不一会儿帘子后转出来一个微胖的妇人,铺子里若是来了妇人或双儿,需要试衣改衣的,汉子们就不方便了,都是老板娘来招呼。
这边老板娘将衣服在方夏身上比来比去,还让他到里间去试,那边李远山又跟着掌柜的看起了布料。
从让他试衣服开始,方夏整个人都是懵的,昨日已然做了新衣裳,今日李远山还要再给他买吗?买这么多衣裳做什么呢?
等他回神时,老板娘已拿着针线帮他改袖口了。
那边李远山捧着一匹棉布一匹麻布走过来,边走边说:“离冬天还有些日子,再买些布料,等过阵子地里秋收了,买点新下来的棉花,闲下来冬衣自己做,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