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周予萂没有对任何人撒过娇。
她学会了自己查复杂的客运路线,学会了背着比身体还宽的大书包在人流中挤车,也学会了在满车嘈杂的大人堆里,踮起脚尖,用稚嫩的嗓音朝司机大喊:“师傅!前面路口落车,多谢!”
那一年,她才七岁。
这种独立在叶满苓看来,就是严重的性格缺陷。她认为周予萂心野、主意大、难以掌控。她越是想把女儿捏在手心里,周予萂就越像一根被压到极致的弹簧,反弹得更远、更狠。
小时候,叶满苓希望她恋家,能在家里过年,一家人整整齐齐吃团圆饭。可周予萂一放假就自己坐车去了外婆家。
高考结束,叶满苓一心盼着她留在广东,最好考上华师,以后当个老师,稳当又体面。周予萂却偏偏卯足了劲,非要报考省外的大学,最后还选了个在叶满苓眼里百无一用的社会学专业。
毕业后,叶满苓苦口婆心劝她回家考公,端铁饭碗,再找个知根知底的人结婚生子。可周予萂偏偏一头扎进了不知名私企,至今单身,现在还不愿接受人家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
这二十多年来,周予萂做的事,没一件如她意,没一桩称她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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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家话小科普:
汝:你
汝哋:你们
我话你听:我跟你说
(单人旁加厓):我
【这个输入法打不出来,打出来了也显示问号,所以就直接用我来表达了~】
第14章
大年初四,周予萂的年,提前结束。
那场争吵过后,她没有摔门而去,而是上楼回到房间,在地板上摊开了行李箱,动作麻利地将护肤品、衣服一件件往里塞,随后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定下了最近一班回深圳的高铁票。
整个过程,冷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个因为bug而崩溃的程序,只有她自己知道,再不走,她就要炸了。
很快,外婆、舅舅舅娘、表弟表妹,还有其他亲戚,轮番涌入了房间。
原本宽敞的卧室瞬间变得拥挤而逼仄。他们围在她身边,或拉着她的手,或是挡在门口,七嘴八舌地劝着:“予萂啊,别冲动,大过年的就别走了。”
“你妈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吗?刀子嘴豆腐心,她就是急了点,但都是为了你好。”
“冷静点,别跟你妈计较。那个年代过来的女人,谁不是这样?那时候大家都重男轻女,她也是受了苦过来的,你要体谅她……”
周予萂手里叠衣服的动作没停,心里却泛起一阵荒谬的冷意。又是这些话,“都是为了你好”“体谅”“不容易”“都这样”。
大人都爱粉饰太平,她不想再争辩了。
她合上行李箱,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无懈可击的成年人面具。
“不是因为我妈,是公司那边出事了。”她语气平静,甚至带上一丝焦急,“刚才老板打电话来,有个大项目出问题了,急着要人回去。老板说了,回去按三倍工资算,还报销路费。”
她提起箱子,绕开舅娘伸过来的手,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现在大环境不好,我不能跟钱过不去啊。再说了,我也在家也待了十几天了,正好回去休息几天,调整一下作息准备开工。”
这理由蹩脚吗?或许吧。
在场的大人面面相觑,谁都听得出这不过是个借口。哪有大年初四就急着回去加班的?
但谁也没法再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