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默的手垂下去,手中的棉花小人轻轻落在围巾里。
原来她一开始就打算带着他一起去旅行的。她很早就在计划这件事了,从她查到他所在的公司快和业内商业航天龙头合并这个消息起。她那时就明确地给了暗示。他没有表态,所以她只把棉花小人放进了行李箱。
盛默松开那个棉花小人,他的手往旁边挪了一些,落在围巾布料上。
公交车车窗外,一个穿着橘色环卫背心的人推着垃圾车慢慢地走过去,车轮在水泥地面上碾出一条细细的湿痕。
那个打电话的乘客嗓门大了起来:“你再想一次?”
你再想一次。
盛默看向车窗外,手指却无意识地攥住了围巾。
“你好好给我回答行不行?”公交车车厢里充满了那个乘客的嗓门。
环卫工人的垃圾车上,一个瓶子滚落下来,在地上骨碌碌转着。
你再想一次。
环卫工人停下脚步,折返去捡瓶子。
在外面玩手机的司机进了公交车,坐上驾驶座。
你再想一次。
高铁车次在一个小时以后发车,而这辆三十分钟一次直达高铁站的公交车将在几分钟内发车。
“我们要走了啊,打电话的那个坐好,别站着,仔细等会摔一跤。”公交车司机启动发动机,对车内的乘客道。
那个大嗓门打电话的乘客音量小了一些,抓着扶手坐下来。
你再想一次。
公交车门碰的关上了。
“对不起,等一下。”
盛默站起身。
司机侧过身子,转过头看向他。
“抱歉,我下车。”盛默提着那个塑料袋,快步离开座位。
司机摇了摇头:“早说呐,还好我还没开车。”
车门重新碰的打开。
盛默下车后,公交车很快驶离。
客运中心这一片的停车坪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盛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退了高铁票,重新去了客运站附近的海上运动中心。
屿实岛轮渡时刻表上写着:首班9:00,末班15:00。
他重新想了一次。
可现在是16:40。
今天已经没有任何轮渡可以去往岛上了。
林知树在屿实岛上又逗留了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
周致不算纯血的本地人,但他毕竟是在附近长大的,她还是跟着他去了不少有意思的地方。
他很会找那些有意思的小角落。
岛东侧一片矮树林后面有一座白色的灯塔,塔基外围有一圈石头台阶,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海面空旷得没有边际,什么船都没有,只有远远的天际线把蓝色分成两层。
他又带她去了岛西侧一个叫“风洞”的地方,其实就是两块巨石之间夹出来的一条缝,人钻进去,海风从缝里灌进来,像吹一支巨大的口琴。
林知树怀疑他受了什么刺激,不然怎么会想不开,硬着头皮给她当导游。
周致的状态很微妙,他有时退缩,有时主动,他看向她的目光里,有时闪着热烈恳切的光,亮亮的,像被海风吹旺了的火焰,直直地落在她脸上,有时却又带着怯意蜷缩回去,视线往旁边一偏,熄灭了。
林知树越想越觉得奇怪,于是她暗中观察周致的次数也变多了。
这让他更加不知所措。
傍晚时分,两人在岛上的小卖部外面的石头凳子上坐着,各自吃着一根老冰棍。小卖部门口挂着一面褪色的塑料红旗,在海风里啪嗒啪嗒地抽打着旗杆。
周致坐在她右边大约一米远的距离,他一直没有越过这个界线。
“你今天怎么了?”林知树终于忍不住了。
周致似乎很忙,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他转过头看向别处,又扭过头看向另一处。
林知树看着他那副左顾右盼的样子,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又乱说话,说了什么伤害他的话。
她提前给自己打盔甲:“抱歉,我又乱说话了。”
周致依然在找什么东西,他的目光落在别处,低声道:“不是你的问题。我害你和盛默吵架,很抱歉。”
林知树愣了一下。
“没关系,我们没有吵架。”她说。
她和盛默并没有吵架,两人只是和平分手了而已。
虽然如此,她仍然觉得周致那句话的逻辑怪怪的,为什么周致会把“她和盛默疑似吵架”的责任推到他自己身上?
不过她暂时不想思考更多,她现在的目标是做一个快乐的文盲。
晚上,民宿老板在院子里的桃树上缠了彩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从窗户看出去分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