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哥,花篮摆不下了,要不匀两个给隔壁奶茶店?”
肖野蹲在展台前核对物料清单,头也没抬。
“你敢动一个试试。”
陆拾立马举手投降。
“行行行,金奖大爷说了算。”
咖啡角传来磨豆机的声音。
苏御站在那块被胶带划出来的无尘区域里。
手冲壶的细嘴正往滤杯里画圆。
他今天穿的是林慧做的那件深色衬衫。
外面套了件裁剪利落的灰色西装。
没带助理,没带周成远,连公文包都没拿。
一号家属,轻装上阵。
陆拾看他站在那儿的样子。
手冲咖啡,目光越过蒸汽,落在展台前蹲着的肖野身上。
姿态闲得跟在自家阳台上晒太阳一样。
可他脚下那双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随便。
安静。
但在场所有人都清楚,这间工作室里最贵的东西,不是墙上那幅字。
是咖啡角里站着的那位。
十点整,玻璃门被推开。
香水味先一步进来。
金发画廊主迈步走进工作室。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的法务。
三个人像一把直尺插进了满是颜料味的空间。
画廊主手里拎着一只纸袋。
袋子上印着他画廊的烫金logo。
他环顾一圈,笑得很周到。
“肖先生,恭喜开张。”
他说着,把纸袋放在桌上。
“上次晚宴时间仓促,没来得及细聊。”
“今天特意登门,补上诚意。”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法务上前一步。
一份厚达五十页的合同,被打开,压在办公桌上。
合同封面烫着画廊全名。
下面一行小字——
独家全球代理协议。
画廊主笑意不变,手指点了点封面上的数字。
“预付一千二百万欧元。”
“五年独家。”
“全球发行权归我方。”
陆拾正搬花篮路过,脚步停在原地。
“多少?”
画廊主没理他。
他的视线越过肖野,往咖啡角扫了一眼。
苏御正把咖啡倒进杯子里。
手腕很稳。
连水面都没晃。
画廊主收回目光,切换成英文。
语速不快。
但每个音节都带着压人的劲儿。
“肖先生,我直说。”
“金奖的热度窗口,只有六个月。”
“六个月之后,市场会忘掉你。”
“没有成熟的商业渠道,没有稳定的藏家网络,一个刚毕业的艺术生,靠什么在国际市场上活下来?”
他停了一下,笑意不减。
“靠男朋友的基金吗?”
工作室一下安静了。
陆拾手里的花篮差点砸地上。
他脸涨得通红,转头看向咖啡角。
苏御端着杯子,吹了吹咖啡表面的热气。
没抬眼。
陆拾急得差点喊人。
“苏……”
肖野抬手,按住陆拾的肩膀。
“坐下。”
陆拾张了张嘴。
最后硬是被那只手按回了原位。
肖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动作不急。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接上工作室墙面的投影线。
白墙上跳出一份文件。
标题清清楚楚——
《xy个人艺术品牌独立运营与资产配置bp》。
画廊主的笑凝住了半秒。
肖野开口。
英文。
发音不算漂亮,但节奏极稳。
“第十七页。”
“你的独家代理条款里,嵌了一层列支敦士登离岸架构。”
“版权收益先过你在卢森堡的spv,再回到艺术家账户。”
“中间吃掉23%的税差。”
他翻页。
“第二十九页。”
“创作方向一票否决权。”
“实质上,是把定价权、展览选择权、藏家沟通权,全部让给代理方。”
“五年之后,艺术家手里只剩一个名字。”
再翻。
“第四十一页。”
“对赌条款。”
“年均销售额低于协议标准,违约金是预付款的三倍。”
肖野抬眼看他。
“也就是说,你付一千二百万欧买断我。”
“我要是达不到你的kpi,还要倒欠你三千六百万欧。”
肖野合上电脑,靠回椅背。
“这不是代理合同,是卖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