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野的语气懒洋洋的,和每一个普通清晨没有任何区别。
“叔叔,今天早上煎蛋要几分熟的?”
苏御攥着咖啡壶的手指松了一度。
“你什么时候做过及格的煎蛋。”
“那就看叔叔愿不愿意现场教学了。”
苏御没接茬。
他从冰箱拿出两颗鸡蛋,锅底刷一层薄油,火开到他惯用的刻度。
蛋液落进锅里发出一声轻响。
肖野倚在门框上看着。
没凑过去。
没从背后抱上来。
没有任何一个昨晚之后的清晨“应该”有的亲昵动作。
他就站在门框的位置,不远不近。
苏御用铲子铲起第一个煎蛋,滑进白色的瓷盘。
“三分熟。去坐好。”
肖野接过盘子,指尖在瓷碟边缘擦过苏御的手指。
苏御的手停在半空。
没缩。
肖野的余光捕捉了这个细节。
他嘴动了一下,忍住了,端着盘子走向餐桌。
餐桌上,黑咖啡和鲜榨橙汁各就各位。
肖野咬了一口吐司,刚准备用夸张的表情开口——
“你睡觉流口水的样子,堪比你工作室里那些废弃的泥稿。”
苏御抢先开火。
肖野眯起眼。
嘴上叼着吐司边,歪着脑袋,酝酿了一个欠揍的笑容。
“那叔叔昨晚的样——”
苏御的视线横过来。
杀气腾腾。
后半句咽了。
肖野低头老老实实扒饭。
但虎牙咬着吐司的弧度收都收不住,腮帮子鼓鼓的。
“胡椒。”苏御说。
肖野伸手去拿胡椒罐。
递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再一次碰在一起。
他接过胡椒罐。
肖野低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煎蛋,眼睫毛底下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
……
饭后,肖野站到水槽前。
水龙头拧开,热水冲上瓷碟。
他洗得极慢。
每一只碗用海绵擦三遍。
筷子逐根搓洗。
流理台上的水渍用干抹布来回擦了两道,直到台面反光。
洗洁精摆回原位,瓶口朝右,商标面正对外侧。
完全复刻苏御的强迫症习惯,分毫不差。
苏御靠在吧台边上,端着没喝完的咖啡。
他盯着肖野在自己重塑的“新秩序”里,稳稳当当地走动、收拾、归位。
每一个动作都在说——我知道你需要什么,我给你,不问为什么,也不要你说谢谢。
苏御嘴上带着笑。
停了整整两秒。
咖啡杯放回台面。
肖野关掉水龙头回头,苏御的表情已经恢复成标准的冷淡。
但他走过肖野身边时,脚步微顿。
“浴室的瓶子。”
肖野的心提起来。
“……排得不差。”
四个字。
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完人已经走进了书房,门关得干脆。
肖野攥着抹布杵在厨房中间,龇着虎牙笑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心摊开。
不抖了。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瞄了一眼。
陆拾:[老子打赌你今天绝对没爬起来!工作室的粗坯泥你说好今天补水的!]
肖野锁屏塞回兜里。
视线扫过冰箱门上的《同居家务轮值表》,周三,厨房,肖野。旁边贴着一张新的便签,苏御的笔迹,黑色签字笔,工工整整:
“浴室台面用完即擦。违者本周伙食费翻倍。”
肖野从口袋里摸出一截铅笔头,在便签底部空白处画了一只竖起大拇指的柴犬。
他把铅笔头塞回去,趿拉着拖鞋往玄关走。路过书房的时候没停、没敲门。
但经过的瞬间,他的手掌贴上书房门板。
轻轻拍了一下。
书房里面,键盘声停了两秒。
然后继续。
肖野换鞋出门。
走廊的感应灯在他身后灭掉。
他走出单元门,十月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小区里桂花最后一波的甜腻尾调。
手机又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