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渐渐拧在一起。
按那小子的德行,每天六点半就该趴在承重墙那边敲碗了,七点是雷打不动的死线。
今天这种反常的迟到,不合逻辑。
七点半。
苏御坐在岛台前,单手翻着季度的并购报表,半天没翻过去一页。
他拿起手机拨号。
第一遍,嘟声响到自动挂断。
第二遍,照旧。
外面天空黑压压的,狂风裹挟着雨点砸在客厅的落地窗上。
画廊老板拉他聊细节了?
还是在公交车上睡过头了?
苏御脑子里列出无数种可能,试图压住胸口翻腾的烦躁。
八点整。
外面雷声轰鸣,暴雨倾盆。
苏御第三次按下拨号键。
这一次,听筒里直接传出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串提示音把苏御勉强维持的理智全砸得粉碎。
彻底失联。
这种感觉糟糕透顶。
苏御扔下手机,大步走进衣帽间。
他随手扯下件纯黑羊绒大衣,抓起柜子上的长柄黑伞和车钥匙,直接推门而出。
地下车库起步,黑色商务车一头扎进茫茫暴雨里。
雨刷器开到最大,也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的水帘。
路边积水很深,苏御的车开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他顺着肖野去画廊的路线。
从地铁口沿街一家店一家店地看过去。
马路上全是打着双闪龟速挪动的车。
苏御的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
他没想过掉头。
那份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意外,绝不能在这个暴雨天断了线。
二十分钟后,车子绕着街区兜了一圈,回到小区外侧的林荫道。
苏御锐利的视线扫过路边那些黑乎乎的绿化带。
猛地踩下刹车。
几十米外,一个毫无遮蔽的露天长椅上,缩着一团黑影。
远光灯直直打过去。
就是那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麻烦精。
肖野坐在雨地里,浑身上下湿得往下滴水。
平时那头张扬的亚麻色卷毛现在软塌塌地贴在脑门上。
他弓着背,两只手死死捏着一张被雨水泡得面目全非的纸。
没哭,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地上的水洼,魂都没了。
车门推开。
苏御撑开黑伞,大步朝他走过去。
狂风夹着暴雨往人脸上拍。
苏御刚走到长椅前,握着伞柄的手毫不犹豫地往前一倾。
硕大的伞面完完全全罩在肖野头顶,把漫天的水珠挡了个干净。
而苏御右半边肩膀瞬间暴露在暴雨下。
昂贵的高定大衣吸足了水分,变得沉甸甸的。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你是笨到连躲雨都不会了吗?”
苏御居高临下看着长椅上的人,后槽牙咬得很紧。
毒舌的本能脱口而出,声音却抖得厉害。
“你的艺术细胞把求生本能全给挤兑出脑子了?”
头顶的雨,停了。
肖野迟缓地抬起头。
隔着水汽看清苏御那张脸的瞬间,他强撑了一路的硬壳咔嚓一声碎得彻彻底底。
他没有站起来。
他慢慢举起手里那团破纸糊糊。
“他们不要我。”
肖野的声音轻得快被雨声盖过去。
“那个画廊总监说,我的金奖只是一时热度……说我太年轻,没有商业变现的价值。”
他吸了一下鼻子,眼尾红得骇人:“叔叔,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这几句话砸在苏御耳朵里,比雷声还刺耳。
资本市场那套论资排辈、用商业价值衡量一切的恶心手段。
苏御在投行里见得太多了。
他垂下眼,看着肖野那副被打碎骨头的可怜样,心底那股邪火直冲脑门。
苏御直接弯下腰半蹲下去。
他一把攥住肖野的手腕。
“别人眼瞎,你也要跟着犯蠢?”
苏御的声音压过雨声,字字句句往肖野耳朵里砸。
“一家破画廊而已,不签就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