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凭什么要我的心!”,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骗子…”他踉跄一步,与赵晏衣一同跪在地上。
“骗子…”
李云漆突然卡壳,像被掐住脖子,而后猛地喷出一口血来。喉咙发不出完整的话,他开始呜咽,撕扯出细碎的抽泣声。
他想到高英殿一夜间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前世今生敞露给他。
他想到赵晏衣假意的温柔,虚伪宽容地附和着他。
连那点虚假的,带有漏洞的信任!居然也是为了让他精神崩坏而使用的更高端的手法!
他想将他塑造成疯子,而这位宽容又耐心的倾听者,会是唯一理解他可怜他同情他的拯救者。
他的泪流了又流,却猛地记起高英殿那天晚上,他说“往后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
连那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柔和的烛火,让那天晚上的赵晏衣看起来格外值得人信任。
一切都别有用心,一切都别有可图!
心在平静中崩坏,他要死了。
赵晏衣胸口起伏,默不作声,婚服上染出大片大片褐色的痕迹。腹部绞痛,他艰难调整呼吸,注意到李云漆耳朵开始流血。
理智压制了怜悯,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赵晏衣喉间动了动,温柔又狠毒,口中透出几分无奈:“这场骗局本来要再持续三百年,但你太敏锐,我没有办法。”
“洪河谷是个纰漏,若早知郑玉殷会出问题,我一开始就不会创造他。”
大梦千秋印中山川河流,人物草芥在现世皆有原形,性情也大都相似。
但只有郑玉殷,是他单独创造。
在三千年前,创造郑玉殷最初只是为了缓冲调剂,为避免和李云漆进展太快,要将他隔开,让他不能表达,将他堵在合适的距离,让他独自发疯。
“你不喜欢他,因为他就是一个阻碍。”
“阻止你说想说的话,阻止你干想做的事。”
李云漆的直觉是正确的,只不过郑玉殷太过隐蔽,他找不到难受的缘由,不能有发作的机会。
“抑制你的情绪,压抑你的个性。”
“让你消极,沉默,难以自解。”
三千年憾恨,一日一日一夜一夜一点一滴积压。
“够了…”李云漆埋头吐口血,用尽力气,“够了…”
耳边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幻境开始溶解。赵晏衣望向天边,忽然意识到无间衣碎裂了。
他拔出腹部的匕首,伸手将李云漆揽到怀里。
李云漆满面的血,意识不清,口中不住呢喃。
“骗子…”
“骗子…”
“……”
赵晏衣拿出盛灵器,“我为你准备了心脏,你不会死。”他将匕首抵在李云漆心口。
李云漆气息奄奄,蠕动嘴唇,吐出不清的话。
“赵晏衣…你…无心无情,你会遭报应的…”
茫白的天穹破裂,露出远处傍晚绚丽的霞光。
16.第 16 章
天境山终年覆雪,三山环绕,隔绝出一座静世之地。内里亭台楼阁内嵌于山,反季的绿松云柏以灵相护,似镶嵌在皑皑白雪中的宝石珠子,勾勒出一副绝美盛景。
上青台乃岐晏山君常居之地,不常与世人交集。又因灵流重压,常人难抵。
楼亭棋盘间,一人落子。
“外界都猜测,自当年大埏蓄灵石归印,岐晏山君识海受损,归弥于长虚,不显在人世。”
“你闲躲在此处,不曾想过露面?”
一人手持黑子,在指尖辗转许久,落在盘中,“太平之世,何故出面。”
前人笑笑,将棋子扔回棋盒,“不下了,我瞧你兴致不高,再下也没什么意思。”
他起身伸个懒腰,向着山外青山远眺。忽而想起什么,“听说亓元宗看押的那只印胎醒了”,他转头,“你给他的那颗心脏看来还是有些用处。”
岐晏安静地将棋盘的棋子一个个拾回去,“你该走了。”
前人诧异,“你撵我?”
岐晏嗯了一声。
前人不服,“你上青台这么冷清,我可是专程来陪你解闷的。”
岐晏面色不改,“我不闷了,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