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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二天午饭前,陈禾才见着虞秋,他又拎了只猎物,这回是只羽毛灰扑扑的山鸡,脖子软软垂下,只有滴在地上的鸡血昭示了它前不久的鲜活。
虞秋一见陈禾就笑,原本冷冽的脸硬是显出几分朴实,他向陈禾抬了抬手臂,“今天的伙食也拜托了!”
陈禾简直拿他没办法,只好接过山鸡,装作好奇地问他:“昨晚你上哪休息的?村里好像没有空屋了呀?”
“我去村长家那个仓库睡的。不过他让我以后别去了。”虞秋四下看看,随即捡起立在墙边的斧子劈柴,在陈禾手上颇有些费力的斧子在他手里用起来无比自然,不一会儿功夫柴垛上就多了一层齐整规则的柴火。
陈禾呆了会儿,他仔细看了看虞秋的脸色,虽说这人面上还是一派轻松,动作也利落,可细看之下,眼底俨然泛着些青黑。
想来也是,仓库堆满了杂物,又冷又硬,绝不是什么能安睡的地方。
一股混合着心疼与责任感的冲动,猛地攫住了陈禾。人家帮自己劈柴,打猎也都记着给他带一份,然而自己却让他去睡仓库,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至于那些可能的闲话,他身正不怕影子斜,若真有人问起……咬定了虞秋是远房亲戚来借住,旁人又能说什么?
陈禾随即下定了决心般开口说道:“要不然你……”
话还没说完,一道声音插进来打断了他,“小禾啊,你家还有茄子不?你李叔说想吃茄子煲。”
是王翠荷,她正站在篱笆外往里张望。见陈禾跟虞秋站在一块,有些惊讶,迟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
眼见着她要误会什么,陈禾连忙挡住她的视线,“有的,翠荷婶子你等等,我去给你拿几条。”
“用不着那么多,诶,小禾!”王翠荷没截住逃跑一样离开的陈禾,心里直犯嘀咕。等陈禾抱着两条大茄子出来时,她把人扯过来说小话。
“这人是谁啊小禾?我好像没在村子里见过呢?”
陈禾深深吸了口气,把想好的说辞讲给她听,“是、是我的一个远方亲戚,他从北边来的。”
王翠荷俨然不放心,她越过陈禾瞟了眼已经放下斧子的男人,“看着可凶,他不会跟你一块住在这吧?”
话已经说出口,再想反悔也没有办法了,陈禾索性把话一股脑倒出来,“我让他住之前我那个小房间,不是住一个屋子。我知道婶子担心我,我心里有数的,晚上都会锁门。而且,我这院子偏,家里多一个人也更安全,您说是不是?”
“而且,”陈禾垂下眼,“自从爹爹他们走后,这屋子就只有我一个人住……我考虑过您说的话了,也许这就是缘分呢?”
虽然觉得有些突然,但陈禾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小辈,又在自己面前露出一副孤独可怜的神情,王翠荷不由得心软了,不过她还是要多提几句:“好了好了禾哥儿,你瞧你,我又没说要赶人走,快些把眼泪收住了?婶子是想说,我家住的不远,他要是……欺负人,你就到我家来听见没?你李叔,还有大树哥肯定站你这边!”
陈禾将眼里的湿意眨掉,用力点点头。王翠荷一家对他多加关照也不是一两天,个中情谊深厚算也算不过来,“我知道的,要是他是坏人,我肯定马上就跑到婶子家去。”
这还差不多。王翠荷勉强满意了,接过茄子放进自己的提篮里,又从里面抓了两大把果子塞给陈禾,“拿着,你翠花婶子给的,她今儿个从隔壁村赶过来帮忙的。对了,那你这亲戚要待很久的话,成亲那天你把他也带来呗?总不好你一个人来,让他看家。”
“嗯嗯,我等会跟他说。”
送走了王翠荷,陈禾找到在后院蹲守母鸡的虞秋,同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想出来的说辞,以及可以把家里那件空置的房间腾出来给他暂住,不收钱,如果虞秋想要报答的话就平时给他抓几只猎物好了。
说完这些,陈禾有些紧张地看他,“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虞秋歪头,“我觉得很好啊!”
虽然更恶劣的环境他也不是没待过,但谁会嫌生活环境更好呢?虞秋只觉得陈禾这人真够意思!
他站起身来,用力抱了一下陈禾,脸上笑容真挚,“你帮了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了!”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只在一瞬间,陈禾就被虞秋身上的气息团团包围,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陈禾只觉得耳朵烫得出奇,他连忙伸手将男人推开点距离,说话都有点结巴,“不、不用,那我先去做饭了。”
然而羞是一方面,可遭了这种对待,小哥儿的心里却偷偷冒出了另一种滋味:对方不顾男子哥儿大防,光天化日之下对自己行如此亲密的行为,是不是意味着他心里对自己也是有不一样的情感呢?
平心而论,虞秋长得不算差,就目前的表现看来,身手也是不错的。要是,要是他真的有那种想法……
望着陈禾逃一般离开的背影,虞秋在原地若有所思:看来他这个新交到的朋友比较害羞啊,不过没关系,现在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