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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元之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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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跨进家门,颜谨便反手“砰”地一声,死死扣上了大门,落锁的动作快得连整扇厚重的门板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吓成这样。”父亲在柜台后算账,见她脸色煞白,不由关切问道。

颜谨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喘了几口大气,这才压低声音,惊魂未定地凑过去:“爹……我刚刚见鬼了……”

她飞快将刚才遇到的事情告诉父亲。

颜父听完,神色也凝重起来。他走到窗边,从缝隙朝外头看了看。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皎洁的月光照亮着冷硬的青石地面,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沉默片刻,颜父转身回到柜台后,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缝制结实的荷包,往里装了满满一包朱砂。

“朱砂驱邪避煞,以后身上都带着点,遇见什么不对就撒出去。”

颜谨连忙点头,她也知道朱砂的作用,所以上次去鬼妓院的时候,才会带着一包。

刚将荷包塞进怀里,门外忽然响起一道细细的声音:“颜姐姐……”

颜谨动作骤然一僵。她缓缓抬头,只见门外,一张惨白的小脸正贴在那里,水珠顺着他的下巴不断往下滴,水滴声隔着道门都清晰入耳。

阿元站在门外,将脑袋歪成一个诡异的弧度,黑洞洞的眼瞳透过门缝直勾勾地盯着她,“还没找到剪刀吗?”

一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脊梁骨,颜谨本能地倒退一步,手已经探入怀中,死死攥住了那包朱砂。

可就在她准备撒出去时,她又迟疑了,阿元以前总跟在她后头,一口一个颜姐姐,若这一把朱砂撒下去,他会不会也像轻罗那样直接魂飞魄散?

颜谨指尖微微发紧,半晌,到底还是咬了咬牙,重新打开了门。

“抱歉,我刚刚骗了你。”她强撑着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静、温柔,一如从前,“我不是回来拿剪刀的,我是发现……那门神是新贴的,所以才找借口跑了。”

颜谨盯着阿元那双漆黑黏湿的眼睛,轻声问:“你老实告诉姐姐,那门神……是不是你爹娘专门贴来防你的?”

“你为什么要回来害自己的家人呢?”

阿元低着头,许久没说话,忽然,他又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只是这一次,顺着他指缝渗出来的,不再是冰冷的河水,而是两行触目惊心的鲜红血泪,“我没有想害他们……我只是想回家……我想亲口问问爹爹……”

阿元猛地抬起头,血泪横流的面孔在月光下显得凄厉而狰狞:“为什么……为什么那天在河边,要把我推入河中,眼睁睁看着我溺水而亡!”

颜谨呼吸猛地一滞,后背都窜起一股寒气,“你……你说什么?是你爹杀了你?”

阿元哭得魂体剧烈颤动,脚边渐渐积起一滩浑浊水迹,空气里也慢慢泛开一股河底淤泥的腥气。

“前段时间……爹总跟娘吵架,摔锅砸碗,发了好大的脾气……也不再疼我,宠我……那天,爹爹突然又对我笑了,说要带我去西郊的河滩钓鱼。我好高兴啊……可到了河边,我刚一蹲下……”

阿元声音蓦地拔高,变得尖细刺耳,宛若濒死的野猫,“他就从后面狠狠一推,把我推进了水里!我挣扎着喊爹爹,可他却只是站在岸上冷冷地盯着我,眼睁睁看着我沉下去……姐姐,好冷啊!河水好冷啊!”

随着最后一句凄厉的尖叫出口,屋里防风的烛火都被这股汹涌而出的怨气激得剧烈摇晃,几欲熄灭。颜谨也被震得头皮发麻,连忙安抚:“阿元,你先别激动……别激动……你放心,姐姐会帮你的,不会让你死得不明不白的。”

阿元怔怔望着她,猩红的血泪渐渐止住。好一会儿才慢慢伸出青紫的小指,“拉钩……”

颜谨碰不到他,只能虚虚地和他勾了一下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待看着那抹瘦小的阴魂消散而去,颜谨再次掩上门,一颗心沉重得犹如坠了千斤巨石。而后她将事情告诉给了爹娘,且问问爹娘有什么好主意能帮到阿元。

“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会让一个父亲杀害自己疼爱的儿子呢?”颜谨皱眉提出自己的疑惑。重男轻女的人她见过不少,但阿元是男孩,还是向来受宠的孩子。

“人活一辈子,折腾来折腾去,无非就是图几个东西,钱财、脸面、女人。”父亲从一个男人和父亲的角度做出了自己的推测,“黄家的豆腐坊虽算不上日进斗金,但在咱们这条街上也是衣食无忧,不至于为了几两碎银子去弑子。除了钱财之外,便只剩下脸面和女人。能让一个父亲杀掉亲儿的,最有可能是,黄豆子发现这个孩子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不会吧!黄嫂子向来本分,不像是那种水性杨花,背夫偷汉的人啊!”颜谨不信。

一旁始终拧着眉头的颜母听到此处,突然想起什么,插嘴道:“诶?老头子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桩事来。之前我曾听人说起,常看见黄嫂子往一处僻静院落送豆腐,每次都要在里面待上大半个时

辰才出来。当时不过是与人闲聊,大家都没放在心上,毕竟黄豆子家豆腐做得好,忙的时候,黄嫂子也难免要亲自去各家酒楼、饭馆,或是大户人家送豆腐,偶尔多停留一会儿也正常。可若真像你爹猜的那样……这事,兴许是个线索。”

一家子商量了许久,最后决定两头行动,明儿个由颜谨去找找那个僻静小院,颜母则抽空去黄嫂子家里坐坐,拉拉家常,看能不能从黄嫂子口中问出些什么。

根据母亲的回忆,当时和她聊天的人是卖豆糕的牛大嫂。牛大嫂没有固定的摊位,经常是提着一篮子豆糕走街串巷叫卖,多是在西市那边。

于是翌日一早,颜谨便提溜着描漆的药箱,匆匆往西市去了。

这会儿西市早已经热闹起来了,颜谨穿行在大大小小的摊位之间,药箱随着步履轻轻晃动,里面的瓷瓶药罐偶尔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转了一圈,街巷纵横,并没有瞧见什么可疑的无匾深宅。颜谨走得双腿发酸,心知不能没头苍蝇似的乱转,索性打算先寻个摊位垫垫肚子。

正买烧饼的时候,耳畔冷不丁地撞进一道高亢清脆的妇人吆喝声:“豆糕~卖豆糕喽~刚出锅的豆糕~又香又甜~又软又糯~”

颜谨眼睛一亮,赶紧把刚到手的热烧饼往怀里一揣,快步循着声音,逆着人流挤了过去。

“牛大嫂!”颜谨高声喊道,面上挂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惊喜,“好巧啊,在这儿遇见您。”

“哎哟,小谨啊!”牛大嫂抹了一把额上的薄汗,见是熟人,顿时笑开了花,“你这一大早背着药箱去哪儿呢?”

“甭提了,这边有个客人买的药忘记拿了,我爹便支使我送过来,可我这毛手毛脚的,路上不当心把药单弄掉了。大清早被我爹喊起来,头脑还昏昏的,也没记上面的名姓住址,这会儿凭着脑子里模糊的记忆瞎找了一圈,直转得肚皮打鼓也没摸着门道,这不只好先过来这边买点东西垫垫肚子。”

颜谨边说边拿了几块铜板出来:“好久没尝大嫂的手艺了,给我来两块甜豆糕。”

牛大嫂本就是个热络爽利的性子,见状一巴掌拍开她的手,佯嗔道:“瞧你这孩子,街里街坊住着,说这话便是见外了,今儿嫂子请客,拿去吃。”

说着,便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了两块热气腾腾的豆糕塞进颜谨手里。

“那哪成,一码归一码,大嫂起早贪黑做的是血汗买卖,断没有白吃白拿的理儿。”颜谨执拗地将铜钱塞进牛大嫂的手里。牛大嫂推脱不过,只得收了,遂问她:“你是要给哪家送药?你且细细与我说说,我天天都提着篮子在这边打转,这街上有几个耗子洞我都知道,说不定能帮上你。”

颜谨咬了一口豆糕,含糊道:“我只记得我爹说那家位置偏僻,门上没挂匾额。主人家特别喜欢吃豆腐,每次一买就是好些,黄嫂子经常去给他家送豆腐。”

“你说的是不是坐落在青树巷子,门口有棵老槐树的那户人家?我之前常看见黄嫂子给他家送豆腐,最近倒是没见了,可能是吃腻了。”

“定是那家没错了!”颜谨满脸感激,“今儿真是出门遇贵人,不然可就要白跑一趟了。”

“嗐,顺嘴的事,快去吧,莫要耽误主顾的病情。”

作别了牛大嫂,颜谨立马往青树巷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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