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3/4)
楼令风从不怀疑祁玄璋想逃出他管控的野心,这次的机会千载难逢,趁自己不在,换几个禁军统率宫中没人敢反抗。
就是不知这回他演的又是什么戏码。
也不算什么稀奇的戏码,极为常见的遇袭。
两日前陛下从御书房出来的路上,被一名刺客袭击,胳膊被刺中,三日过去还未找到凶手,今日终于好了一些,吊着一只胳膊上了早朝,问底下的臣子:“朕是不是就算人死在宫中,众卿也不知情?”
此话一出,朝堂下跪了一片。
祁玄璋也没明说,从楼家和金家的人里各挑了一位臣子问:“朕如何才能自保?”
一看就是要问责禁军的架势,谁敢开口?
楼家主不在,按理说此时正是金家落井下石的好时机,可金相不巧也是胳膊受了伤,连着两日称病没来上朝,只派人送来了各种名贵药材,托付宫中太医定要保陛下无恙。
金相没敢表态,金家的人也不敢乱来,就事论事:“陛下此次遭劫,乃禁军失职,还望禁军这边能给出一个有力的交代。”
楼家的臣子回道:“先前考虑到陛下在御书房不喜被人打扰,禁军便没安排人手,交给了内务,这才有了疏漏,让刺客钻了空子,今日起禁军把该领的职责都担起来,别想着偷懒。”
如此一说,倒是把责任推给了内务,且皇帝连出入御书房都没自由了。
祁玄璋想,他做惯了傀儡,或许在旁人眼里他很享受这般被伺候的日子吧,“如此就有劳禁军了,楼统领人呢?”
楼家的臣子一阵沉默,心中腹诽楼统领楼林人在哪儿陛下不知道?已经在外面跪了两天两夜了。
皇帝问完,便见一位内官进来禀报:“回陛下,楼统领已晕过去了。”
皇帝体贴地道:“速速召太医,朕遇袭之事,楼统领所承受的压力也不小,所幸朕福大命大并无大碍,让他好生回去歇息,养好了病再来。”
禁军统领回家养病,陛下又刚遇了袭,总得有个人来顶,不待楼家人出列引荐,皇帝回头与李司道:“这几日你先辛苦一些,替楼统领分担一二。”
李司?
楼家一派的臣子看出来了他的意图,是想把禁军交到内官手上,有人当下出列阻拦道:“陛下,只怕不妥...”
祁玄璋轻声问道:“如何不妥?”
可任谁都听得出来,其嗓音里隐忍的怒意,底下的臣子心里都明白这是一场设计好的预谋,趁着楼家的话事人不在,皇帝要换掉禁军。
如此大事,偏生两大权臣都不在。
金家的人一边看着热闹,心头一边衡量禁军落入皇帝手里和握在楼家手里的利弊。
楼家人则有些慌了。
当年楼家主一人从杨家军的手底下逃出纪禾,带着暗线的人马一路反杀,先将二皇子的头颅割下,紧接着回到了宁朔宫中,斩杀了杨皇后,救出已时日无多的先帝。
两场大战,楼家主身负重伤。先帝感念其功劳,曾亲口册封楼家军为禁军,中军。
楼家主从昏迷中醒来,不顾身上的伤冒死出发前去清河接应太子,待人回来后,断断续续养了半年,身体才调理好。
如今才过去六年,太子就要把楼家管控的禁军换掉?又要走当年先帝的老路,翅膀长好了想飞了,回头来个过河拆桥?
众人虽明白,可此时皇帝以退为进,既没追责禁军,只让自己人暂且代管,他们能说什么?正焦头烂额之际,突然一道嗓音从外传了进来,“是臣让陛下受苦了。”
内官的通传落在了那道嗓音之后,“楼监公觐见。”
这一声,救了命了。
楼家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冕旒后祁玄璋的脸色是喜是悲,没人能看清,但声音听起来是热情喜悦的,“楼卿,可算是回来了。”
“听说陛下遇袭,臣不敢耽搁。”楼令风刚下马背,身下的袍摆褶皱不堪,也没功夫去整理,与皇帝见完礼后问身旁的臣子们:“楼林呢?”
一楼家臣子忙回禀道:“楼统领自行请罪,跪了两天两夜,才被人抬下去。”
楼令风:“只要人没死,就抬上来。”
话毕看向众臣,“陛下乃社稷所系,龙体何等金贵,如今在自己的宫中受伤,这江山社稷岂能稳固?所有禁军,内侍,无论当日当值的还是未当值的,陛下既然要责罚,那便个个去领三十个板子,活不活得下来,看老天,看造化。”
祁玄璋脸色微变,这一罚,不仅禁军收不回来,个个都要记恨上他了,他就非要把他置于暴君的位置,架在火上烤?
祁玄璋软软地退回两步,嗓音里多了一些疲惫和对自己处境的自嘲,“朕无碍,楼卿不必小题大做,退...”朝。
“那怎么行?”楼令风没让他走,仰头看向殿上的人,“只有陛下龙体安康了,方才有精力治理我延康朝的万里江河。”
他姿态恭敬,可那双眼睛里露出来的锋芒早已经超出了身为臣子该有的本分。
此刻楼令风倒也不介意自己有僭越的嫌疑,把手里的一本册子递向了身旁的臣子,让他们传阅,“陛下可还记得两年前的夏季,西宁城被河水倒灌,洪灾之后,相继又发生了瘟疫?”
不等祁玄璋回答,楼令风又问殿内各世家里的高官大臣们,“各位大人应该也有印象,毕竟赈灾的银子并非楼某一人筹集,各世家也被迫募捐了不少。”
“但很遗憾,就在离咱们宁朔,皇城五六日路程的地方,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一起屠城的暴行。”
楼令风扫了一眼那些看完册子无不惊愕的臣子,和还未传阅到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的臣子,替大家念了出来,“赈灾的官员为贪墨灾银,将一万一千多名西宁人全部屠尽,稍后西宁的刘知县将会详细给诸位讲述此桩惨案。”
这回轮到金家一派的臣子冒冷汗了。
谁都知道两年前去西宁赈灾的人正是金家二公子金慎独,贪墨就算了,竟然还屠了城...
难怪这两日金相告了病假。
底下的议论声吵成了蜂窝,上方的祁玄璋终于反应了过来,愤然道:“竟有此等惨事?”
楼令风袖袍轻轻一荡对他拱手弯腰,“此案紧急,臣未请奏陛下擅自前往查办,以至陛下遇刺,是臣失职,臣稍候自愿领罚,眼下还请陛下彻查此案,还西宁百姓一个公道。”
与一万多条百姓的性命相比,他祁玄璋就算没了一条胳膊,也显得那么无足轻重了,祁玄璋走下高台,亲自去搀扶他,“楼卿为民请冤,朕岂敢责怪,这一趟楼卿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