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6/10)
金九音想起来了,应该是当年他押送自己来宁朔,路上两人也曾在一个屋子内安置过,可那时候的楼家主很懂得君子风范,把床让给了她,他卷着被子睡在了地上...暖烘烘的温度通过身上的褥被从对面传到了她身上,金九音身上的寒气终于被驱散,胸口的那股空荡也因此消失不见,无论如何,“楼家主是个好人。”
好人的楼令风又有了一股想掐死她的冲动。
“楼家...”
楼令风:“金姑娘若是不困,起来看一会儿书,我那箱笼里正好也备了几本经学,你可以秉烛夜读。”
金九音:“......”
脑子有病才会在这时候看书。
全身暖和了,金九音的困意也慢慢爬了上来,楼家主说得对,出门在外要学会不拘小节,旁人只知道她与楼家主共乘一辆马车,怎么可能清楚两人睡在一个被窝里。她翻了个身,找好姿势,终于不再动了。
——
楼令风以为过去六年,再热的心也该冷了,对她是考验,何尝又不是在考验自己。
马车外的灯光晃动在他脸上,夜色裹挟着女郎身上的体温,绽出了他从未嗅过的特殊馨香...已经好半晌了,心口的波动并没有半丝要平静的趋势。
漫漫长夜,楼令风突然抬起长袖,盖在自己的鼻尖上,将那股馨香隔绝在外。
“金九音。”
六年了,你的心长出来了吗。
金九音的睡眠一向很好,加之身下的马车一夜未停,晃动的韵律中她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潜意识里知道自己不能乱动,翌日一早天光照进马车内,她还保持着昨夜刚躺下时的姿态。
马车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被窝里也只剩下了她一人。
刚醒的那点懵懂迷糊彻底醒了,从软榻上坐起来,金九音爬到窗棂边掀开车帘,一眼便看到不远处的茶肆前站着两人。
一个是江泰,常年一身劲装腰别弯刀,很好认。另外一位立在他身旁穿着粗布的挺拔郎君是谁?
察觉到背后的目光,粗布郎君转过身来。
哦,原来是楼家主,即便粗布也无法将楼家主身上的俊气掩盖住。他为何穿成这样?是为了掩人耳目?
见她醒了,粗布楼家主朝着她走了过来,金九音顺了顺凌乱的发丝,正打算下去与他汇合,外面的人道:“等会儿。”
金九音疑惑地看着楼家主走去她身后的马车,过了一会儿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包袱,甩进她的窗口,“换上后出来洗漱,吃点东西。”
金九音打开包袱,见里面也是一套粗布衣衫,
是给她的。
既决定了路上要隐姓埋名,那他让自己收拾那么多衣物作甚?金九音发觉楼家主偶尔的一些迷惑行为她实在无法理解。
但有时候又很讨人喜。
比如眼下,金九音换好衣裳一下马车,楼令风便递给了她一只瓜瓢和一小团盐,“茶肆没有净房,你就在这里洗漱。”
金九音感激地接了过来,“多谢楼家主。”
楼令风:“洗漱完你坐去后面的马车。”
金九音:“?!”
她是不是得罪他了,没有吧?昨晚她睡觉挺老实的,早上起来没发现有任何冒犯他领土的痕迹。
楼令风见她一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免觉得好笑,“楼某很好奇金姑娘当初是如何从纪禾到的宁朔?”
骑马啊。
听出他在揶揄自己,可金九音骑过一回马,再坐了一回楼令风的马车,打死都不想离开那软榻,软磨硬泡:“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楼家主就不该在我见识过你的奢侈阔绰后,让我回头去吃苦...是个人都会抗拒一二。”
楼令风瞟了她一眼。
盯也没用,金九音转过身去漱口。
刚把盐水包进嘴里,听楼令风又道:“我与你一道,接下来的路人多眼杂,白日这辆马车太过显眼。”
金九音一愣。
人便是如此矛盾,知道对方将陪着自己一道受苦后,自己吃的苦,也没那么苦了。
金九音明白了他的用意,这回没再说半个不字,欣然接受:“明白,一切听楼家主的安排。”
知道她是什么德行,楼令风都懒得瞪她了。
一行人在茶肆用过早食后便兵分两路行动,江泰驾着‘豪车’走在前,金九音和楼令风则坐去了后面那辆拉货的马车内,迟了半个时辰才出发。
马车顺着官道一路往前,行驶了大半个时辰后到了一座小村庄。
两条官道在此汇到了一起,路上的人马渐渐多了起来,越往前走马车越缓慢,起初金九音还不知道前面出了什么情况,待马车行驶到最热闹的地段后便瞧见官道两旁挤满了挑夫,正对着赶路的马车售卖农物。
四月初,农家的很多果子都成熟了。
三月末的刺泡,四月初的果桑,黄橙橙的枇杷和看起来就能酸掉牙的柑橘...金九音再次体会到了囊中羞涩的痛苦。
突然视线内出现了一筐红彤彤的樱桃。
金九音从未见过南方的樱桃,但曾听祁玄璋提起过,入口即化甜入心坎,一时好奇,忍不住探头问守着框子的农妇,“大嫂,买不起可以看看吗?”
农妇愣了愣,大抵是没有听过这样的问题,犹豫片刻后,似乎看出来对方不像是个坏人,点了点头:“可以。”
前面的马车横竖已经堵上了,走路都比赶车快,金九音下了车走到农妇的摊位前,也不敢用手去拿,凑近一颗头仔细与清河的樱桃比较,“啪——”一声,突然她身旁的空簸箕内落下了一个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