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王继续道,声音温和得像在闲聊:
“批红的笔,在谁手里?调兵的符,在谁手里?任免官员,谁说了算?陛下,您今年二十有六了吧?寻常人家这个年纪,早已当家做主。可您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心上:
“太后……从来没有想过放权给您。”
“她在您身边安插眼线,掌控您的起居;她将王家子弟塞满朝堂,把持六部;她连您的婚事都要插手——”
“陛下,您甘心吗?”
太后脸色大变:“你休要挑拨离间!陛下,不要听他的——”
豫章王反问她:“你难道不是存了这种心思吗?若是吾谋反,少帝无能,便可取而代之。”
“够了。”少帝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却让众人戛然而止。
少帝抬起头,看着豫章王,又看向太后,最后看向那卷明黄的圣旨。
雨水顺着他年轻的脸庞滑落。
许久,他缓缓道:“豫章王谋反,有志之士随朕拿下他。”
同时太后的亲信将领率兵冲了上来,他们此刻见局势不对,拔刀冲向豫章王。
可他们刚动,四周的黑甲护卫也动了。
刀光剑影,在雨幕中交织。
鲜血飞溅,混着雨水,将汉白玉地面染得一片猩红。
鲁国公拔剑高呼:“护驾!保护豫章王殿下!”
更多的黑甲士兵从宫门外涌进来,与太后的亲兵战成一团。承天坛上,瞬间变成战场。
豫章王拔出了腰间的剑。
那把名为人安的古剑,在雨中泛着寒光。他看向裴籍,声音平静:“吾儿,是时候了。”
“太后,少帝,长公主——各杀一人。”
“这江山,便是你我的。”
裴籍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望着坛下的厮杀,望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人,望着这混乱的一切。
少帝身边的太监宫女围成一圈,将他护在中间。少帝自己也拔出了佩剑——那把剑很新,像是从未沾过血。
皇后从命妇队列中冲出来,不顾一切地扑向少帝,用身体挡在他面前。她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此刻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却死死护着丈夫。
太后将长公主拉到身后,对身边的嬷嬷厉声道:“送长公主走!从密道走!”
“母后!”长公主死死抓住她的衣袖,“我不走!”
“傻孩子!”太后红了眼眶,“你要活着!为你父皇,为你孩子,活着!”
裴籍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豫章王面前。
豫章王皱眉:“让开。”
裴籍没动。
“吾儿,”豫章王声音沉了下来,“你想清楚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裴籍看着他,缓缓开口:
“我不是你的刀。”
豫章王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裴籍一字一句,“我不是你复仇的刀,不是你夺位的棋子,更不是……你用来证明自己还有血脉的工具。”
豫章王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你——”
话音未落,裴籍突然出手!
他没有武器,只凭一双肉掌,直取豫章王握剑的手腕!
豫章王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刺向裴籍心口!剑风凌厉,带着二十年沙场征战的杀伐之气!
裴籍身形滑开,剑尖擦着他的衣襟而过,划开一道口子。他顺势抓住豫章王的手腕,用力一扭——
“当啷!”
长剑脱手,掉在湿滑的地面上。
父子二人,在祭坛上赤手相搏!
如同上次那般。
雨水模糊了视线,血水混着雨水在脚下流淌。两人的招式都凌厉狠辣,毫不留情。
坛上众人都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