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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分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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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分家

陈静姝其实来了许久,她一直在不远处的茶馆等着,看着那个在灶台与客人间从容穿梭的青色身影。她一路打听过来,知道这就是同裴师兄定亲的女子。与她所见过的许多大家闺秀不同,她身上带着一种直接的、蓬勃的生命力,像山野间未经修剪的杂植,自有其坚韧的姿态。

她这回前来,自知冒昧,甚至有些失礼,是除女扮男装进书院外,做过最为惊骇之事,可她必须走这一遭。

自从父亲将自己送入州学旁听,她每日辗转反侧,以为这里是清净向学之地,为我朝培养经世致用之才。可她所见所闻,多是学子们聚在一起,高谈阔论间,言必称利禄,行必计得失。谁家又攀上了高枝,哪位大人喜好何种文章,如何揣摩上意,如何钻营取巧……

她坐在角落,听着那些或功利或谄媚之语,只觉得格格不入,心底难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和深深的失望。

就在她彷徨苦闷之际,偶然听到了父亲与符大儒的闲谈。那位名满天下、连太后都敬重几分的大儒,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惋惜,对父亲说:“季山,你提及的那位裴姓学子,老夫确有耳闻,李山长信中也对其赞誉有加,称其有‘经纬之才’。老夫此番在州学盘桓不会太久,本也是存了几分考校之心,若真是良才美玉,点拨一二也未尝不可。只可惜……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只是这兵凶战危,可惜了那身读书的根骨……”

符大儒那句“人各有志,强求不得”说得淡然,陈静姝却听得心惊肉跳。连符大儒都觉惋惜,都道边关凶险,那裴师兄的选择,该是何等的不智!

她扪心自问不能看裴师兄这般误入歧途,于是她背着父亲,悄悄打听到了师兄的籍贯,这才辗转找到了这个名为兴成村的偏僻村落。一路奔波,风尘仆仆,然而,村里人却告诉她,裴籍早已远行。希望落空,她正失望踌躇间,却听人再次提起了裴师兄的这位未婚妻。裴师兄一向不爱提及私事,她也不知晓裴师兄竟然有未婚妻,而是与他不甚相配的农家女。

陈静姝想,一个地道的农家女,见识终究有限,恐怕难以理解就学之事,甚至可能因为儿女情短,反而拖累了师兄。

想到这里,陈静姝定了定神。她看着虞满的背影,心中暗道:无论如何,为了裴师兄的前程,我且需放下身段,好生同这位虞娘子分说利害。

正是抱着这番规劝的心思,当虞满提出入内说话时,陈静姝才收敛了所有情绪,跟随着那道青色身影,走进了后院那间充满食材气息的小屋。

虞满引着陈静姝穿过忙碌的堂食区,来到后院那间暂时充当仓库和休息用的小屋。屋内还残留着淡淡的食材气息,但比起外面的喧嚣,已算得上清净。

“陈娘子请坐。”虞满倒了碗温水递过去,自己在她对面落座,开门见山,“不知娘子此番前来,寻我何事?”

即使已然知晓陈静姝身份,先不说什么女主不女主,她也很好奇陈静姝突然上门的缘故。

对面之人接过陶碗,指尖微微用力,并未饮用。她抬起那双含着书卷气却难掩焦虑的眼眸,直视虞满,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直白:“虞娘子,我此番冒昧前来,是希望……你能劝劝裴籍师兄,让他重回书院,继续科举正途。边关……边关之路,实在太难了。”

虞满正端着碗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什么意思?

裴籍没有回书院??

他骗自己?!

系统适时补充:【失去信任的第一步就是欺骗!】

虞满没管煽风点火的宠物,她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是眼睫微微垂了下去,复又抬起,顺着陈静姝的话:

“陈娘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选择要承担。裴籍既做了决定,想必有他的考量。即便是我,也无权轻易干涉他的前程。”

陈静姝见她如此反应,心中更急,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迫切地解释:“虞娘子,你或许不知,此番我父亲本已打算将裴师兄推荐至州学,拜在符大儒门下!你可能不知符大儒是何等人物——”她顿了顿,似乎觉得需要让虞满明白其中的利害,“符老先生乃是当今太后挚友,门生故旧遍布朝堂,影响力非同小可!以裴师兄之才,若能得他老人家指点,将来必定平步青云,前程似锦!”

说什么志向太过虚妄,能让俗人动容的话无非是什么世俗权位。

她看着虞满,试图从这张姝色的脸上找到一丝动容,继续剖析时局,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些自己察觉的敏锐:“如今朝堂局势,想必虞娘子也有所耳闻。陛下年幼,太后垂帘,朝中多为外戚亲贵把持,任人唯亲之风盛行。裴师兄虽有才华,但出身寒微,若无贵人提携,想在如此处境中凭军功出头,难如登天!”

她的话语让虞满想到,裴籍突然放弃了看似坦途的文官捷径,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难、也更容易被埋没的武途。他为何要如此?连系统也没对她解释过。

虞满静静地听着陈静姝带着急切与忧心的劝说,在最后轻轻颔首,吐出三个字:“我知道了。”

这过于掩饰的字词,让陈静姝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她不是应该更担忧、更焦急,甚至立刻答应去劝说吗?为何如此……置身事外?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和一丝被轻视的恼怒涌上心头,陈静姝忍不住追问,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尖锐:“虞娘子,我只问一句,你……会去劝他吗?”

虞满抬眼,对上她带着审视的眼神,沉默一瞬,才道:“我会考虑。”

“考虑?”陈静姝终于按捺不住,那属于书香门第、山长千金的修养让她即使气愤也保持着仪态,但话语中的指责意味已然清晰可辨,“虞娘子,我听闻你与裴师兄自幼相识,又有婚约在身。若你真心为他着想,为他前程计,便不该任由他行此冒险之事,弃明投暗!你当尽力劝他迷途知返,重归正道才是!”

“正道?”虞满重复着这两个字,难得生了些倦怠,她声音很轻,看着陈静姝,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随性的眸子里,此刻却透出一种清明的锐利,“陈娘子以为,何为‘正道’?”

陈静姝被她问得一怔,随即不假思索,带着读书人固有的笃信答道:“世间为人之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读书明理,科举入仕,辅佐君王,安抚黎民,此乃千百年来士子之正途,亦是经世济民之正道!裴师兄才华横溢,合该于此路上尽其才,而非埋没于边塞沙尘,徒逞匹夫之勇!”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对自己所学的自傲。

虞满却缓缓摇了摇头,她走到窗边,看着后院那口水井,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陈姑娘饱读诗书,可知这‘正道’二字,困住了多少人,又曾为多少人铺路?”

她转过身:“依陈姑娘所言,世间为人之道,男子方能就学入仕,女子则当深居闺阁,相夫教子。那么,陈姑娘你,身为女子,却敢于孤身进入山青书院求学,与男子一般议论政事,探讨学问,这……可合乎你所说的‘正道’?”

陈静姝浑身猛地一颤,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是啊,她所为,在世俗眼中,何尝不是离经叛道?父亲开明,允她旁听,已是顶着巨大压力。她内心深处,何尝不曾因自己这份逾矩而有过片刻的惶惑?她非要与那些男子争个高下,证明女子亦可不输须眉,这……真的就是世人公认的“正道”吗?这句反问让她脸色微微发白,竟一时语塞。

虞满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并没有乘胜追击,语气反而缓和了些许:“陈娘子,你看,这‘正道’不过是世人为自己所行之路寻的一个心安理得的托词,或是用来约束、评判他人的标尺罢了。它并非亘古不变的道理。”

她踱步回到桌前,手指轻轻划过粗糙的桌面:“史册浩瀚,陈娘子定然比我熟知。前朝女将秦玉,代夫领兵,抗击外侮,受朝廷敕封,她走的,是女子该行的‘正道’吗?可她保家卫国,功在社稷。本朝开国之初,那位以养蚕闻名、惠及万千织户的何娘子,她未曾科举,未曾吟诗,只在蚕蛹之间钻研,她所为,算不得士大夫口中的‘正道’吧?可她让无数百姓得以裹衣。”

她抬眼,目光再次落在陈静姝因常年握笔而带着薄茧的指尖上,语气真诚:“陈娘子今日所为,敢于突破闺阁束缚,追求学问,即便如我这般乡野农女,亦当真心佩服。因为你是在走自己认准的路,哪怕这条路,并非世人眼中坦荡的‘正道’。”

话锋一转,虞满带了些锐利:“只是,陈娘子,并非所有人都有如你这般选择的底气。裴籍的选择,或许在你看来是歧路,但焉知不是他在自身处境下,所能看到的、唯一能抓住的机遇?边关固然凶险,朝堂难道就是净土吗?”

“我们都希望他好,但‘好’的标准,未必只有一种。请多给他一些尊重,也请……尊重他为自己人生做出的选择。无论前路是荆棘还是坦途,那终究是他自己的路,需要他自己去走,去承担。”

一番话,如同重柱撞钟,令人振聋发聩。

陈静姝怔怔地听着,心中的气愤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和深思。她自幼接受的教诲,她所坚信不疑的为人之道,在此刻,被一个她原本并未放在眼里的农家女,撬开了一道裂缝。

她看着虞满平静无波的脸,忽然发现,这个看似寻常的女子,内里却有着不输于任何读书人的通透与坚韧,甚至她觉得,虞满看出了她内心的自傲和优越。

读书需自省,她却因自己不同于其他女子,便从内心对她们升起轻视,这般想着,陈静姝更是羞愧:“抱歉,我……”

虞满没有让她说下去,只是轻轻将那句温水又往她面前推了推:“陈娘子,喝口水吧。”

陈静姝郑重喝完便站起身,对着虞满郑重地福了一礼,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急切和指责,反而带着一丝真诚的敬意:“虞娘子一席话,令静姝汗颜。今日……是静姝唐突了,多谢虞娘子指点。”她犹豫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却终究没有问出口。

虞满看出她的顾虑,一边随手整理着刚才谈话时弄乱的杂物,一边语气寻常地说道:“陈娘子放心,今日你来过之事,我不会对裴籍提及。”

陈静姝闻言,明显松了口气,再次深深看了虞满一眼,眼神复杂,有感激,有钦佩,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多谢。”她再次道谢,这才转身,步履略显匆忙。

送走陈静姝,虞满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沉静。她走到后院,从鸡笼里利落地抓出一只肥母鸡,开始准备今晚打算尝试的新菜。她沉默地烧水、烫鸡、拔毛,动作熟练却带着一股比平时更甚的狠劲儿,仿佛跟那只鸡有仇似的。

【嘀——!宿主!你刚才真是太厉害了!】脑海里,系统的电子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激动,【看看那个陈静姝,一开始还一副‘我为你好’的圣女模样,结果被宿主你三言两语,辩得哑口无言,怀疑人生!这就是知识的力量!这就是穿越者的降维打击!】

虞满面无表情地揪下一把鸡毛,在心里回道:【多亏上的历史课政治课。】

【那也是宿主你运用得好嘛!】系统继续拍马屁,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个……宿主,你……生气了吗?】

【我不生气啊。】虞满语气平淡无波,手起刀落,利索地给鸡开了膛,【腿长在他自己身上,他爱去哪儿去哪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系统:【……】它看着虞满手起刀落,精准地卸下鸡腿,那刀刃与砧板碰撞发出的“笃笃”声,又快又急,仿佛砧板就是某人的脑袋。电子音有点卡壳:【我……我还没说是谁呢……】而且,宿主你这宰鸡的架势,真的不像是“不生气”的样子啊!这杀气都快凝成实质了!

它赶紧切入正题,试图唤醒宿主的“危机意识”:【宿主!我们不能在坐以待毙了!你看看,原著里有名有姓的人物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冒头了!男主他现在明显是在走原著主线剧情,投笔从戎,奔赴边关!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他将来身边红颜知己环绕,权倾朝野,而你……很可能就要重复原著的悲惨结局了!我们必须行动起来!】

虞满仿佛没听到它的危言耸听,自顾自地将处理干净的鸡肉切成均匀的小块,然后用料酒、姜片和少许她特制的酱料抓匀腌制。她取过旁边泡发好的干蘑菇,仔细清洗,撕成小条。灶膛里的火生起来了,铁锅烧热,倒入油,滋啦一声,将腌制好的鸡块倒入锅中,快速煸炒至表皮金黄,油脂被逼出,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然后呢?】她一边动作流畅地翻炒着鸡肉,一边在脑海里漫不经心地反问系统,【我该怎么办?】

系统像是终于等到了表现机会,电子音都高昂了几分:【根据本系统数据库里无数穿书前辈的成功经验总结!面对这种情况,宿主你有两个主要战略方向!第一,抢占先机,另选男主!找一个潜力股,在他微末时投资他,培养他,让他成为你的专属男主角,彻底取代原男主的位置!第二,釜底抽薪,夺得原男主的心!在他尚未发迹、情感空窗期的时候,用你的魅力,比如现在这手好厨艺就不错!然后彻底征服他,让他死心塌地只爱你一个,从此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无论是方案a还是方案b,最终目标都是将剧情扭转为happyending!】

虞满将炒香的鸡块推到锅边,就着底油放入葱段、姜片、八角煸炒出香味,然后倒入蘑菇条一起翻炒,让菌菇充分吸收油脂和锅气。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然后呢?】

系统:【……然后?然后就成功了啊!你就摆脱炮灰女配的命运,和男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走上人生巅峰了啊!】

虞满将炒好的鸡肉和蘑菇一起倒入旁边准备好的砂锅里,加入适量的开水,刚好没过食材,盖上盖子,转为小火慢炖。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终于给了系统一个正面的回应,语气带着点好奇:【哦。那你的作用是什么?】

系统立刻挺直了“电子胸脯”:【本系统的作用至关重要!陪伴宿主度过艰难岁月,提供必要的情感支持!关键时刻透露原著剧情信息,帮助宿主规避风险,把握机遇!(注:仅限于部分已解锁的关键剧情节点!)】

虞满点了点头,总结道:【嗯。明白了。这不就是个会剧透的电子宠物吗?】

系统:【!!!】滋滋的电流乱码声瞬间响起,【宿主!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本系统是高科技产物!是命运扭转辅助系统!不是宠物!不是!!】

虞满没理会它的抗议,拿起抹布开始擦拭灶台,语气悠闲:【那你说,按照我这个‘电子宠物’主人的想法,我现在最该做什么?】

系统憋着一股“电子怨气”,闷闷地问:【……那宿主你打算做什么?】

虞满看着砂锅盖边缘冒出的、带着浓郁香气的白色蒸汽,勾起嘴角,非常务实:【赚钱。努力赚钱,攒很多很多的钱。然后,找个山清水秀、民风淳朴的好地方,买几亩田,盖间大院子,带着家人舒舒服服地过完这辈子。】

系统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卡壳了半天,才弱弱地问:【那……男主呢?】

虞满转过头,仿佛能透过虚空看到那个聒噪的系统,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明媚、甚至带着点甜意的笑容,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系统的代码都差点冻结:

【他啊?】她笑得眉眼弯弯,【骗人的男人,都、去、死。】

系统:【……】宿主好恐怖。

砂锅里的蘑菇炖鸡咕嘟咕嘟地响着,香气四溢。虞满不再理会脑海里那个可能正在怀疑统生的系统,专心调整着火候。她是在意裴籍,知道他骗了自己,也会担心他边关艰险,这或许就是喜欢吧。但这种喜欢,远未到能让她放弃自我、生死相随的地步。在她心里,排在第一位的,永远是她自己,以及她想要的,安稳而自由的人生。至于那个选择了“险路”还瞒着她的家伙……虞满磨了磨后槽牙,手上的抹布擦得更用力了——等他回来,再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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