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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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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又一次被抓了。

他不平常心以待,还能怎么办。在这里指天怒骂贼老天不给他活路,或者怒骂陛下为何不能追着他的出行,把疆土扩展到这里来吗?

一听就没有用的事情,做它干嘛?

还不如节省节省体力,用在恰当的地方。

他刚说到这里,忽然耳朵一竖,对着吉利比划了个安静的手势。一道缓慢的脚步声,很快传入了两人耳中。

但也只是很短的一会儿,吉利就看到,面前这张脸上的严肃又不见了。

张骞抱着小腿,姿势放松了许多。

那道声音越来越近的时候,一道人影跳入了吉利的视线,让他顿时明白,为何张骞会有这样的表现。

只因靠近此地的并不是匈奴人,而是一名面带刀疤,佝偻着脊背的年长之人。他穿着件灰突突还染着血色的袄子,一拐一拐地走了过来,坐在了张骞的身边。

正是刘稷曾和刘彻提到过的,从堂邑侯处调来的家仆,被称一声甘父。

他面上的褶皱藏住了他的神色,但张骞与他同行十年,一眼就能看出,当他将有些颤抖的手放在膝上时,他在高兴。

“有好消息?”

甘父哑着嗓子:“我也不知这算不算是好消息……但我刚才听他们说,匈奴右部,要调兵。”

“调兵?”吉利大惊,“他们要打谁?”

该不会是要往大宛方向压境吧?那这群人也太有野心了!

已经逼迫着羌人听从他们的号令,将疆域向西延展了一步,现在又要再进吗?

张骞瞥了他一眼:“你不用胡思乱想。”

他转回了视线,向甘父问道:“你说说你的想法。”

一个擅长用箭的人,手稳,是最重要的条件,但他甚至没能控制住这份激动,足可见他内心的不平静。

张骞并不觉得,甘父经历了这十年波折,还是早年间的家仆眼界。他既比张骞和吉利都更适合在外打探消息,也不见得在时局的判断上差了多少。

甘父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听说是有王庭那边的敕令到了,才有了此番调兵。但是调兵的规模不大,先被召集的,都是右谷蠡王的亲信部从。”

张骞眼皮一跳。

当下的季节,已不是适合对着大汉边境动兵的时候了,却又还没到匈奴各部会合,于王庭祭祀的时候。这不前不后的尴尬时刻,动兵干什么?

这不能不让张骞想到,两年前他从匈奴人军中逃离的时候,已听到过的一些风闻,说的是那匈奴的单于在逐猎时受伤,身体大不如前。

有没有一种可能,匈奴王庭那边出事了?

不管是这位右部大人有心做点什么,于是招来了亲信,还是军臣单于为了确保单于接任的顺遂,准备展开行动,右谷蠡王需要出兵还击……

只要是动兵,动兵的目标就是他们当下最该关注的事情,而他这个无论如何也看不出特殊的汉使,就有了脱逃的机会。

“我想,我们的机会来了。”

吉利愕然看到,张骞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也让他忽然就回到了那个……在大宛国王面前侃侃而谈的模样,浑身上下的气质,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随后的三日里,张骞和甘父交替着外出,混在近来人声嘈杂的营地中,没有掀起任何的波澜。

可吉利却留意到,夜间的风声呜咽里,还掺杂着另外一种磨牙一般的声音。

第五日,一路装备称得上精良的匈奴骑兵,从此地离开。

在即将到来的惊变面前,几个安分的俘虏早被丢在了脑后。对这些老的老,孱弱的孱弱,笨拙的笨拙的俘虏,匈奴人也没拿稀缺的锁链来捆绑。

却不知月光之下,张骞已重新抄起了节杖,用作探路的拐杖,另一手,则拿起了一支削尖的铁木。而在甘父的手中,已握住了一把简陋到不知该不该叫做弓的东西。

可吉利看到了他挎着的布袋,在里面放着几支匈奴人因断折而淘汰的弓箭!

“走!”

张骞将自己遇袭之时就果断丢弃、又重新捡回来的一应文书印信,全丢到了吉利的怀中,手指置于唇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哨声。

漆黑的营地里,很快响起了几道零星的声响。

吉利来不及去分辨那些声音的主人是谁,又在做什么,拔腿就跟上了张骞的脚步。

瘦削的汉使脚步如飞,平日里一瘸一拐的长者,则用着更快的脚步翻过了藩篱,直奔一个方向而去。

吉利被张骞一扯,在前方的岔路,与甘父分开了两路。

“我们……”

“我们有另外的事情。”

吉利的心脏砰砰直跳。

那先前的几声响应,显然已经惊动了匈奴的守军,让有几人已向着这边走来,但在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惨叫,听起来,是从一处侧门那里发出来的。

紧随其后的,就是一声暴怒的匈奴人呼喊:“有人逃了!给我追!”

有人用半支小箭,射穿了一名守门士卒的头颅,向着外面奔逃而去了!

在这落雪的草原之上,借着脚印追击,原本是一件很容易办到的事情,但右部大人才带着一批兵马出行,把这营地附近的大小道路都给踩踏得尽是马蹄,积雪也化了开来,反而恰恰变成了贼人逃亡的有利条件。

愤怒的匈奴守军只能从那处营门冲出,向着四周搜寻,绝不让那动手的俘虏能逃出生天。

却不知就在这时,从另外两处汇聚过来的人,已和张骞一并,抵达了马舍之前。

借着马舍前的火把,吉利看到那另外的两方,都有着和张骞有些相似的面容。而在此刻,他们身上麻木、沉闷的神色都已变成了正盛的锐气,也做出了一个相似的举动,那就是用他们好不容易寻到的武器,刺向了猝不及防的马舍守卫。

吉利的脚跟着人就动了起来。

他一把勒住了向着张骞扑去的匈奴卫兵,一记拼劲全力的拳头,就这么狠狠地砸在了卫兵的太阳穴上,唯恐对方仍未晕厥过去,他又抓住了对方的后颈,向着地面砸了过去。

“别耽搁时间!”张骞语速极快。

吉利却破天荒地听懂了这句含糊不清的话,飞快地效仿着他们,翻身跳上了马背,直接冲了出去。

那养精蓄锐的汉使,自下颌到颈部的青筋贲张,牵带着臂膀发力。

在马匹越出栅栏之际,他将身一探,抽出了马舍之外的火把,毫不犹豫地向着后方丢了出去。

来不及回头,他也不敢回头,就这么径直向着他在行动之前就已选定的方向奔去。

在临近那处营门时,忽有一道黑影冲了出来。

紧随张骞其后的吉利险些因此叫出了声,却见张骞向着对方伸手而去,没有半点的迟疑。那人也顺势借力,娴熟地翻上了马背,对着前方最近处围堵上来的匈奴士卒,又射出了一支又快又利的短箭。

马儿唏律一声,没有停下来,被敦促着冲出了营门,向着东南方向奔行而去。

张骞还是没有回头。

他听得到后面的马蹄声混乱,应当在跟随他杀出来的人之外,还有匈奴人的追兵。

但背后有他交付信任的甘父,他知道就算不回头,也会有追兵陆续倒下。

而他要做的,就是继续前行,找到回家的路。

十年的时间没有让他忘记自己是谁,也让他在沙漠草原间,更加熟练地运用星斗辨认方向。

他必须要让这一夜的疾驰,缩短他距离大汉边境的距离。

在黎明将至时,他又勒住了马匹,带着人从马上跳了下来,让这些从匈奴人处抢来的马匹继续往前奔行,作为迷惑追兵的诱饵。

自己则带着人寻了个地方躲藏了起来,等到星斗重新密布天空时,再继续往前行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的方向走。

月光将他的侧脸照亮,上面尽是一种执拗的颜色,让吉利明明已经腿脚发软,头脑发晕,还是下意识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但……

但还是太累了。

……

他们带上了少许肉脯和水充饥,可东西仍是少得可怜。

在放走了马匹后,他们确实没再听到追兵的动静,却也行动迟缓得像是在挪移。

就连张骞自己也不敢确认,按照这样的走法,到底是他们先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还是他先死在路上。

在望见黑夜又一次变成白天的时候,他望着天边的微光,甚至觉得眼睛刺痛得厉害。太阳昭示着希望,他却只想将眼睛闭上,便再不睁开。

但也就是在这时,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声沙哑的惊呼:“有人……那边有人!”

张骞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了地平线的远处。看到的不是星星点点的人影,而是一支齐整披挂、秩序井然的队伍。

在那队伍之中,一面面醒目的军旗随之而动,昭示着他们的身份。

海市蜃楼的幻象中,混沌的梦境中,他曾经无数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却没有一次,还有一个真实的声音提醒着他:

“您看啊——那是大汉的军旗!”

是大汉边军的军旗,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

在甘父的叫喊声中,张骞用力地握住了手中的竹节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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