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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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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什么叫做,将领之中听他传说长大的也不在少数,多的是人想要亲自向他请教兵法韬略,以求本事更进一步。

他能有什么带兵的本事!!

哦不对……

刘稷木然地想着,他现在扮演的人是刘邦,是那位从秦末乱世中拼杀出来的刘邦。

是一位能驾驭韩信、英布、周勃、灌婴这些名将的枭雄。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威武帝王。

刘邦的天下,也是他真刀真枪打出来的。

百年之内的汉家天下,对这位高皇帝的领军之能多有敬仰,是很奇怪的事情吗?不,显然不是!

可这个事实,对于开局一张嘴、剩下全靠骗的刘稷来说,简直要命。

若非郭舍人的身份,让他习惯了垂首待命,而同在此地的霍去病尚是个稚气少年,少了些人情世故的经验,恐怕就会看出,刘稷的人还坐在这里,魂却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救!命!啊!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起码能在糊弄完了朝堂百官后,先过几天的安稳日子,怎么文官走了,武将又来了呢?

还一来,就提出了个更加难敷衍过去的事情,一点都不给人以喘息的机会。

朝堂上的争论嘛,依靠着他已知的情况,就如推恩令的必然实施,还可以站在上帝视角降维打击,可打仗这种东西,他又不是卫霍这样的领军奇才,当然不会就是不会。

还教学?难道要让他演示一下,他如何在有地图指引的情况下,也能走迷路吗?如何明明想要当个非同一般的兵卒,却死于游戏开始的半刻钟后?

别人敢学,他都不敢教!

更何况在他身边,还有个年轻未长成的名将霍去病。要是把这位封狼居胥的王牌给教坏了,他都觉得自己对不起边境百姓,对不起这正要扭转对外形象的大汉。

……

郭舍人久未听到刘稷的回答,只得抬眼向他看来,就见这位祖宗面上有几分肃然冷冽的颜色。

随即便听他开口问道:“谁那么着急,昨日就去见我那好曾孙了?”

郭舍人免不得被这“好曾孙”的称呼噎了一下,勉力适应了这种叫法,连忙应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了您,是程将军请见的陛下。”

刘稷:“程将军……程不识?”

这还真不是什么明察不明察的事,而是刘稷觉得,刘彻此人虽然行事颇为激进,但也知道何为过犹不及。

在朝堂议事,将推恩诸侯,以及责令勋贵反思的有关诏令落成前,他应当不会有心,做出这接踵而来的试探。

更像是因为什么人的请托,才有了这一句问询。

那也不妨猜猜,在昨日这种时候,有谁有这样的资格去见刘彻,还提出了这样一句勤勉好学的恳求。

可刘稷将话说得轻巧,落在郭舍人的耳中,就成了帝王的明辨与……

他又飞快地扫了一眼。

谢天谢地,祖宗这么平静的表情,应该没生气,最多就是警告。

反正他来前,陛下也说了,若是高皇帝有问,大可直接明言。

郭舍人躬身答道:“正是这位程将军,说来也是巧了,他正逢入京述职,这才自边境赶回,赶上了这一遭。生怕您厚此薄彼,只记得教导那些在朝的同僚,不知还有这一批对您万分敬仰之人。”

刘稷都给听笑了,也有可能是被这糟心万分的情况给气笑的:“这厚此薄彼,万分敬仰之类的话,可不像是程不识这样的人能说出来的,经过了你这张嘴,说出来也是好听,不过……”

他说得直白:“我直说了,我教不了他。”

“啊?”郭舍人一愣。

他想过刘稷会说,自己不想教懒得教,却没想到,从刘稷口中说出的话,会是一句“教不了”。

“你也用不着瞎猜了,不是他突然有此请托过于冒进开罪了我,也不是我嫌他愚笨,教不了就是教不了,如此而已。”

刘稷放下了碗箸,看向了一旁的霍去病。“小霍,以你看来,这位程将军如何?”

霍去病胆子也大,按说郎卫不当评判将领如何,但收到了刘稷这句问题,他身板一挺,便已朗声答道:“程将军长于戍卫,边防督守几无败绩,随军将士因少有进击立功机会,对他稍有些怨言,也曾传到郎卫之中,但以我看来,能令匈奴犯边不成,便是良将无疑!”

“你听到了?”刘稷重新对上了郭舍人。

“……”郭舍人其实没听懂。

要如何逢迎贵人他知道,要听懂陛下的需求,他也还算是个好手,但作战之事,属实是离他这位内廷侍从太遥远了些。

所以他也不明白,既然说了那程将军是个良将,岂不是他更能理解高皇帝的精妙战策,能学到几分精髓?

刘稷一眼就瞧出了他的想法,摇头回应:“兵法有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胜败之分,尽在无常二字。昔年楚汉争雄,中原之战,距今七十多年,山川地理尚有变化,若战事再起,也该换一套打法,更何况是如今的边陲之战。我能谋人心,判断匈奴会否来犯,却不能评判往日的一套还能否用在今日。”

“再者说来,将领能成名将,从其中将领中脱颖而出,左不过是扬长避短,尽显其才。程将军擅守,便如坚城铁壁,拦住匈奴南下的咽喉就是了,何必学我呢?”

刘稷坐姿散漫,眼神却忽而凛冽了起来:“昔日对阵李由,我方三军并进,封死济水,迫使他兵进濉水,正成掐头去尾,拦腰斩断之势。对决章邯,先封白马津,司马卬直取上党,锁死轵关陉,章邯欲回关中,只能走平阴渡,正撞上了我带的兵马,于是将他困死在河内。凡此种种,还不足以看出我领军的习惯吗?”

郭舍人隐有些明悟,却不敢在刘稷面前卖弄小聪明,唯恐说错了话。

霍去病却是收到了一道鼓励的目光,说了出来:“您的习惯,是算计全局,预设包围,让敌军只能,也必须跳进来,随后大军围困!”

不,不仅如此,挡在这包围圈前,至关重要的强军之一,常是由刘邦自己统领的。若非身先士卒,亲临战场,刘邦又如何能立下至高威信,进而称帝。

也感谢他如此有本事,才让刘稷或多或少听过些他的丰功伟绩,此刻瞎扯也能扯出些名堂,而非仅仅摆出一句“教不了”。

现在这一通,让郭舍人和霍去病都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刘稷敢确定,他能继续往下忽悠了!

这教不了的说法,也已有了些事实依据。哎呀,那非要追究起来,也不是他没本事嘛……

至于刘邦自己是什么想法,有本事他跳出来向后辈亲自解释,不说话的话就当默认了。

刘稷食指弯曲,在面前的桌案上扣了扣,拉回了郭舍人因微微发愣而游离的思绪:“兵法韬略是死的,人是活的。就像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和那兵贵神速之说,都出自同一人之口,难道就有谁强谁弱的区别吗?我也一向不觉得,自己这套在何处都能吃得开。就拿匈奴来说,草原广阔,逐水草而居,可谓退路无数,要令这群逐利而往的人跳入中原山川所设的包围里,岂不是低估了对手,也过于傲慢了。你说是不是?”

“……”这话郭舍人可不敢接。

他甚至险些想要抬手,擦一擦那额头上的冷汗。

刘稷所说,好像是在对昔年的白登之围有所反思,又好像是在又一次影射陛下当年的马邑之谋。

马邑之谋未成,对当年雄心壮志主持反击的陛下来说,可说是一块挥之不去的阴影,他一个小小侍从哪敢说什么,更不敢无意之中戳人心窝子。

“您……我不通兵法,不敢说一句高低。”

刘稷摆了摆手:“行了,你就将这话和你那陛下说,他必不会因此怪罪于你这说客。程不识不适合由我来教,本也是个事实。若是非要图谋一条真正能打击匈奴的路子——小霍,你以为应当如何?”

少年认真思量间,眼神忽而灼灼生光:“若是不能诱敌入套,徐徐图之,那就该势若迅鹰,直捣其巢穴!”

哪怕在漠南漠北,只要越过了昭襄长城,越过了阴山,就是一片对汉廷来说异常陌生的地方,他也是这个答案。

想要改变与匈奴在边境周旋、被动反击的局面,让他们知道大汉已非昔日还要向他们和亲维系关系的模样,就必须一拳头打进他们的腹心,将他们彻底打痛。

他人虽年轻,但既有两条被否决的路摆在前面,也敢多想一些,多说一些。

反正大不了就是说错了,再听听高皇帝是如何……

“好!你这话说得好。”刘稷高声赞道,“其疾如风,是个领兵的好苗子!”

他向郭舍人道:“你就这般向他回禀吧。”

……

“他们是这么说的?”刘彻眯着眼睛,面露思量。

他原本其实也没那么热衷于让“刘邦”插手他的军务,最好,祖宗就是个祖宗,能提出方向,却不能成为他军中的信仰。

现在祖宗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与军事经验,自己拒绝了程不识的提议,反而颇合刘彻的心意。

只是就这么拒绝了,他心里也有点儿微妙的不痛快,却又说不上来不痛快在哪儿。

果然,祖宗这种东西,就是难相处。

郭舍人在旁留意了一番刘彻的神情,见他短暂的皱眉已消隐不见,即刻开口:“是这样说的。不过……那位说,还有几句话想要带给陛下。”

“你这么犹豫,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话?”刘彻眼皮一抬,“直接说吧,我又不是没遭过他的惊吓。”

隔着个传话之人,也已比直接听他的答复舒坦多了。

“是!”郭舍人回忆了一番刘稷说这话时的样子,觉得与其说这“不是什么好话”,还不如说,是那位祖宗说完了正事之后的闲来调侃。

他描述着刘稷说话时的神态动作,见陛下已知晓了情况,复述道:“他说,道理讲清楚了,人情也该说说。有些事可以帮,有些事,难道还要一个下岗六十七年的人去做吗?又不是吕后在求……”

刘彻脸色一黑:“……”

下岗这词他没听过,但结合那六十七年的说法,他能明白是何意思。

郭舍人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他还说,现在只是旁敲侧击,希望他教授将领统率布局之道,下次是不是还要用战车把他扛着送到前线去?这经历有一次就够了,不必来第二次。”

刘彻表情愈发写满了无语:“……”

郭舍人战战兢兢地闭上了嘴,忽然有点羡慕霍去病。

他默不作声地想着,下次是不是能换一下两个人的位置。这种听起来就很无赖嘲讽的话,由十二三岁的少年人说起来,高低也能稍微顺耳些。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不管是谁说出这话,落在陛下耳中,都没那么好听。

但下一刻,郭舍人却看到,刘彻居然笑了。

他居然笑了?

刘彻摆手:“行了,我知道了,祖宗也有其所不能之事,而朕也非惠帝这般仁善之辈。”

刘稷这番话,既是对他这位晚辈的敲打,却又何尝不是对他的认可呢?

高皇帝病逝的前一年,英布领兵反叛,刘邦本就因连年征战旧伤复发,身处病中,若非吕后恳求,刘盈又确实不是带兵的材料,根本镇压不住军中的将领,刘邦又何止于非得冒这一趟险,坐在战车之中御驾亲征,又在征战中误中流矢,以至于伤情加重,加速了他的死亡。

那是大汉开国之初,为了稳定局面的不得已之举。

可他那话中,不见对此事的怨怼遗恨,倒在那干脆利落的调侃里,变成了对刘彻的提点。

刘彻乍听此言是有点无语,可转念一想,这不是在说,他非刘盈之辈,应自己主掌无常,而非什么都丢到祖宗面前吗?

他向郭舍人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郭舍人答:“他说,比起给武将授课,却又没那么多沙场历练的机会,到时候把一堆人带得兵不成兵,将不成将,还不如和另外的一些人谈谈天。比如,一些愿意孝敬祖宗,也应当来问安的后辈。再有,趁着他还在人间滞留,把那长陵邑也再充实一番吧。”

刘彻没点头摇头以示表态,只是回道:“那就……去问问东方朔他那市井之言写得如何了,把有些消息先散出去吧。”

……

东方朔这人,平日里看起来荒诞不经得很,连陛下赐予的酒肉,都敢提前抽刀分走,被带到御前问罪,还能唱个顺口溜夸赞自己,办起正经事来却也并不含糊。

刘彻清楚得很,能向他直言上谏的,怎么都算朝廷的忠臣,只是表达忠诚的方式不同罢了。

因而刘稷与东方朔“臭味相投”,刘彻也没觉有何不妥,现在刘稷先将这高祖归来,定为市井之言,他也就放心让东方朔去做了。

于是未及正午,已有消息于市肆中不胫而走,也传入了……

淮南王翁主刘陵的府邸中。

比起先时被急召廷尉,见证李少君之事,此时身在府中,刘陵已一改人前的端庄温和,而是秀眉如刀,眼神带刺,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报信之人。

这含刀带刺的眼神里,也有着几分听到了荒谬之言的不可置信。

这报信人将话复述得俏皮,说的是什么“一拳揍得老神仙,一拳还与贵侯爵”,把那祖宗显灵附身,先平武安侯之怨,抓出了李少君,又教训忘本勋贵,以安抚宗室与寒士的好戏,讲得那叫一个活灵活现。

但被揍的人是何想法,刘陵不知,也没兴趣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绝对称不上有多好看,更无法与市集上听个乐子鼓掌欢呼的人共情。

不仅如此,她也不能将这一番话,当成笑话听。

她几乎是当场就已拍案而起,脱口而出:“什么帝王励精图治,得来祖宗显灵,什么祖宗动手一事,是为显示宗室子弟多闲散,应当各安其位,什么……”

什么君王有意顺势开恩,令朝野满意。

统统都听起来,不像一句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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