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和总是这样敏感且感性的。
他是顾家娇宠着长大的公子,顾家人给了他十足的宠爱与呵护,从小到大,只要顾家能做到,只要他想要,他没有什么得不到的。
也只有在情爱这种无法掌控的事上顾清和才会感觉到难过伤心的滋味。
“好了。”裴承修伸出手拂去顾清和脸上的泪水,语气低沉又温柔,对着其他人他绝对发不出这样温柔小心的声音,只有顾清和,唯有顾清和。
“一年的时间很快的,我们说好了,对不对?”语调轻柔,小心翼翼,像是在哄因为弄丢了心爱玩具而伤心的小孩子。
“嗯。”
裴承修想在离开前给顾清和留点东西,他花了一整夜的时间,写了二十封信。
从京城到边境,需要十余天时间,从他离开京城的第二天起,他的小厮会按照顺序每日送一封信到太尉府给顾清和,二十封信送完时,他从边疆寄回的第一封信刚好能到达顾清和手中。
每日一封信,就好像他还在顾清和身边,顾清和也不必为此感到太过难过。
因为他一直陪着他。
裴承修出发这日,顾清和早早就起来了。
其实他从前也是有早起练功的习惯的,只是家里人心疼他,觉得起太早未免太累了,这样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苦日子给他哥受就行了,顾清和就应该被好好养着。
久而久之,顾清和养成了赖床的习惯。可今日,不需要任何人去唤,寅时顾清和便自己起了身,还给自己束了发,戴上了裴承修送他的发扣。
鎏金的发扣在晨起的朝阳下闪闪发光,随着晃荡的马尾上上下下,阳光似乎格外偏爱顾清和,将他俊秀的脸庞映照得格外灵动,真正的陌上人如玉。
顾清和骑着快马疾驰到太师府,太师府门前早已备好车马,玄色甲胄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与顾清和身上那袭素色衣袍形成刺眼的对比。
裴承修没有走,他站在太师府门前等他。
虽然昨天说好了,今早走得早不必相送,可按照他对顾清和的了解他知道顾清和一定会来。他不想顾清和来了看不到他。
远远看见那道策马而来的素白身影,他紧绷了一整夜的心弦,才轻轻松了些许。
顾清和勒住马缰,马儿人立而起,轻嘶一声。他不等下人来扶,便利落翻身而下,衣袂扫过微凉的青石地面,一双眼直直望向裴承修,鼻尖先自一酸。
裴承修上前一步,自然地伸手扶住他不稳的手臂,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见:“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顾清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裴承修坚毅的面容,再到他身上的甲胄,蜷起的指尖。
“你说不用送,我舍不得。”
裴承修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拨开他被风吹乱的额发,指腹不经意擦过他泛红的眼角。
“我也舍不得。”
他目光落在顾清和束得整齐的发间,那枚鎏金发扣在朝阳下熠熠生辉,正是他亲手赠予的那一枚。
“发扣很好看。”
顾清和耳根又是一热,下意识偏过头,却被裴承修轻轻按住后颈,力道温柔,不容躲开。
“阿和,我要走了。”
“嗯。”
所以特意来送他的。
“我真要走了。”裴承修抚了抚他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但足以聊表情思。
顾清和被他按着后颈,没法躲开,只能微微仰着头,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像沾了晨露的蝶翼。
他听得懂裴承修话里的不舍。
“我知道。”
顾清和心中也有千万般不舍,可他倔强地不愿在此刻说出,他不想在离别之时表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这样只会徒增担忧与思念。
最后他只说,“我等你。”
裴承修看着顾清和故作冷静的眼睛,很想逾矩地吻他一下,可是众目睽睽之下,那样是不尊重的,会惹人非议的。
他的阿和要干干净净的。
裴承修松开按住他后颈的手,转而替他将鬓边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那还泛着红的耳根。
“回府吧。”
顾清和抿着唇,轻轻点头,没再说话,也没挪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