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上的褡裢里装了两壶酒,一盒糕点,是他今晨特意去买的,都是顾清和爱吃的。
昨日顾清和便说想吃回香楼的桃花饼,但回香楼生意火爆,不到酉时便闭店谢客了,裴承修就算是裴家小少爷也不能大半夜把人家抓起来做糕饼。
那是扰民的。
今日一早裴承修便去买来了,一路骑马到顾府后门,门口的小厮早已认熟了他,熟门熟路牵过缰绳,替他将马拉去马厩。
甚至还十分热情地与他搭话,“裴三少,今儿又不走门啊?”
谁都知道裴家三少最好说话,对他们这些下人也很熟络,经常赏钱给他们买酒。
“不了,一大早人还没醒呢,走了门进去一堆人禀告,会吵醒他。”裴承修往后面的墙绕去,这条路他走了许多遍了,“我翻墙去。”
走到熟悉的位置,他借着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一蹬,翻身进了院墙,稳稳落进顾清和的院子里,手中的东西没散落一点。
院中只有一点微光,天刚蒙蒙亮,连鸟雀都才刚开始啼鸣。
裴承修落地极轻,像一片落叶坠在青石板上,连脚步声都压得极低。
他拿稳手中的食盒,两壶酒稳妥放在褡裢里,一路快马加鞭赶来,桃花饼还温着,香气细细地从木盒缝里钻出来。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窗下,没敢直接推门,只指尖轻轻叩了两下窗棂,声音轻得像风拂竹叶:“清和。”
屋内静了片刻,才传来一声低低的应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听得裴承修心头一软。
“……进来吧。”
他推开门时,顾清和正半靠在床头,长发松松披在肩头,睡眼微惺,眉眼还带着未散尽的倦意,比平日里那副清淡出尘的模样,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软。
窗纸透进微亮天光,落在他脸颊上,柔和得不像话。
裴承修走到床边,将食盒轻轻放在矮几上,先伸手探了探床头茶炉的温度,见还是温的,便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先润润喉。”
顾清和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触到一片微凉——是清晨骑马沾的寒气。他抬眼看向裴承修,眉尖微蹙:“一早便出去了?”
“嗯。”裴承修笑了笑,眼底亮得干净,像这晨雾未散的天,“你昨日说想吃回香楼的桃花饼,我去排队了,刚出炉的,还热着。”
顾清和“嗯”了一声,若是平时他一定已经眼睛亮晶晶地向裴承修讨要了,可此时他还未睡醒,动作间都带着迟缓。
裴承修接过空掉的杯子放到桌上。
“你再睡一会儿,我去院子里练练剑,糕饼晚些时候我替你热一遍,你醒来便能吃。”
顾清和听了这话,倒头便睡了过去,俨然一副困到极致的模样。
裴承修失笑,眼中满是少年人看见自己心爱之人的喜悦与兴奋,他上前小心翼翼为顾清和掖了掖被子。
从屋内的架子上拿了一把惯用的剑,怕开门吵到顾清和,裴承修出去时没有走门,直接翻了窗。
晨起的院子里带有霜露的湿意,屋内就睡着自己的爱人,这样的日子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裴承修兴致勃勃,在院子里练了一个时辰的剑,一直到天光大亮,屋内传来细碎声响,裴承修才收起剑。
顾清和身边的丫头端着水进来,看见他见怪不惊地行礼,“裴少爷。”
裴承修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我帮他端进去,你不必进来了。”
裴承修捧着温热的清水,脚步放得极轻,再次翻窗进了内室。
顾清和已经彻底醒了,正靠在软枕上微微垂着眼,长发散落在肩头,眉眼间那点慵懒睡意散了些,眼睛亮亮地,显然是在等他。
听见动静,他抬眼望来:“你来了。”
“刚练完剑。”裴承修把水递到他手边,指尖还带着晨练后的薄热,“水还是温的,你先洗漱。”
顾清和接过水杯,小口抿着,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
少年衣衫微汗,额前碎发被打湿几缕,剑眉朗目,意气风发,却又在对着他时,自动收起所有锋芒,只剩一身温顺。
“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他边喝水边猜测,眼睛清亮地看他,“是不是要带我出去玩?”
裴承修被他这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看,心都要化了,当即就笑出声,压低声音凑过去:“就这么想出去玩?”
顾清和抿着水,轻轻点了下头,睫毛轻轻颤着,像沾了晨露的蝶翼。
昨夜烟花热闹,人多眼杂,他没能同裴承修单独说上几句话,心里早就记挂着。
裴承修伸手...
“本来就打算带你出去。刚入春,云山寺桃花开得正好,人少清静,没人打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矮几上那盒还温着的桃花饼,语气软得一塌糊涂:“先把你惦记了一夜的桃花饼吃了,我带你骑马去。”
顾清和眼睛瞬间更亮,方才的睡意彻底散了,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真的?”
“几时骗过你。”
裴承修打开食盒,酥甜香气立刻漫了满室,“刚出炉的,我一路护着,没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