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自知带兵入京,触犯天威,虽有勤王之心,却无规矩之慎,功过不能相抵。”
话音一顿,他重重叩首,声音掷地有声:“臣请旨,辞去镇东大将军之职,自愿交出所有兵权,归乡闭门思过,此生再不问朝堂军政!”
一语落下,大殿之内死寂一片,连落针可闻。
群臣哗然,却无人敢出声。谁也没料到,裴承修竟会主动走到这一步——自解兵权,自断羽翼,将所有生路死路,全都交到帝王手中。
秦执渊眸色微深,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原是左右为难:重罚,对不起裴家世代忠良,更难向顾清和交代;轻饶,又坏了朝纲规矩,难以服众。可裴承修这一步,竟将所有难题,尽数解了。
宋清玉倚在凤椅之中,指尖轻轻勾了勾秦执渊仍握着他的手。
秦执渊回握他的手,掌心温度沉稳,他居高临下,望着阶下一身是血、却风骨不改的裴承修,缓缓开口,声音传遍金銮:“裴将军,你既已知错,又愿主动交出兵权,以正朝纲,朕心甚慰。”
“准你所请。”
“兵权收回中枢,将军之位暂卸,念及裴家世代忠良,及此番勤王护驾之功,不追罪责,赏黄金百两,良田千亩,封为安定侯,准你归乡静养。”
“日后——”
秦执渊顿了顿,目光深远,“若朝廷有需,再召你回京。”
裴承修再叩首,声音平静无波:“臣,谢主隆恩。”
这一次顾清和要他走,他也遂了他的愿。
他知道顾清和是为了他好,交出兵权,既能平定眼下的风波,又可保住余生的安稳,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退朝后,宋清玉与秦执渊一同去太极宫看望顾清和。
顾清和在城楼上站了一夜,宫门平定后他才独自回到太极宫。
秦执渊看着顾清和的眼,总感觉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从他初次见父后开始,他曾经看见过许多面的顾清和。
在面对后宫妃嫔时,他是温和而疏远的,从不曾与他们过多接触,可后宫中却无人能将手伸到他的宫里。
面对先帝时,他是清冷淡漠的,对于不喜欢的人,他也只能够做到逢场作戏,甚至演不出真...
而对于秦执渊来说,他是温柔而强大的父后,是会在伤痛处呵护他保护他的人,有父后在,便再也没有黑暗与欺辱。
顾清和也有不为人知的执着的一面。他从未放弃过自己喜爱的武艺,年少时他的梦想是仗剑天涯,那时他是京城里最天真活泼,最爱笑的公子。
是这牢笼般的深宫困住了他的笑。让他变成了一尊可观而不可触碰的冰冷雕像。只有爱才能让雕像重新生长出血肉。
“父后,您还好吗?”
顾清和看着他们扣在一起的十指,欣慰地笑了。
“我很好,你们两个快坐下。”
两人在小榻上坐下,秦执渊大概是与宋清玉分开太久了哪儿哪儿都不如意,非要挨着宋清玉坐,黏人到有些烦人了。
宋清玉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不愿和他一同在父后面前跌面儿。
秦执渊讷讷收回手,握了握空落落的掌心。
“父后,今日早朝裴将军请旨辞官,您知道吗?”
桌上的香炉升起袅袅云烟,顾清和盯着那精致的小炉,“知道。”
“是我让他辞官的。”
顾清和垂着眼,指尖轻轻拂过袖角,语气淡得像那缕轻烟,听不出喜怒,却字字沉在人心底。
“明日你便对外放出消息,说我病了。”
第112章 君后娇纵!
秦执渊心中一动,定定看向顾清和,“父后的意思是?”
顾清和叹了口气,“这宫里我待了十几年,早就待够了,还不如带着我的剑出去走走。太极宫太小,展不出我的剑芒。”
秦执渊认真去看顾清和的身影,眼前这个人,他的父后,大盛的太后,今年依旧年轻。他不过三十余岁,黑发依旧浓密,面容依旧年轻,可他好像已在这滚滚红尘走过半生。
他见过世间最残酷的生离死别,也经历过朝代的君主更迭,也体会过爱别离、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