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玉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将这套茶盏拿去丢掉,我不想再看到。”
“是。”
宋清玉坐在凤椅上,一个人安然喝完了一盏热茶。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掀开了珠帘,缓步走进来。
宋清玉站起身来行礼,“父后。”
顾清和明显瘦了几分,显然儿子的离世对他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他眼神中的柔和更多变成了沉静。
他眼含疼惜地看了宋清玉一眼,扶着他坐下。
“我刚去汀兰台看过孩子们,也过来看看你。”
“我没事父后,别担心我。”
顾清和指尖轻轻抚过宋清玉微凉的手背,指腹带着几分常年写字的薄茧,却温软得很。
他望着眼前这张明明还带着几分少年清隽、眼底却已覆上寒霜的脸,喉间微微发涩,半晌才轻声道:“你这双眼睛,瞒得过旁人,瞒不过我。”
殿内静得只剩茶烟袅袅,暖炉烧得再旺,也驱不散宋清玉周身那层冷意。
宋清玉垂眸看着案上那只新换的白瓷茶盏,瓷面光洁,半点尘埃不染,却偏叫他看出了几分孤绝。
“我听说,端王方才入宫求见?”
宋清玉指尖微顿,抬眸时笑意已淡得近乎透明:“父后都知道了。”
“宫里头风言风语,哪能瞒得住。”顾清和轻叹一声,眸中沉下几分厉色,“他已经沉不住气了,你准备何时出兵?”
宋清玉说:“最多五天,他就会忍不住带兵入宫,坐上那个他一辈子都想坐的位置。西北带兵过来最快只需要三天,明日我就下令,让哥哥带兵过来。”
他就是要一击即中,直接处死秦萧昀。不可能再让他苟活了。
顾清和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可谁也没有想到,端王在两日后的夜里忽然做了一个梦,梦到秦执渊并未身亡,在他登基之日忽然带兵出现在明堂上,下令将他处死。
秦萧昀醒来后心悸不已,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夜长梦多,最好的办法就是即刻带兵入主皇宫。
就算宋清玉不肯让禁军撤兵又如何,只要入了宫,天下是他的,美人也是他的。
梦只是梦,死人永远不可能活过来。
第二天入夜,京城百姓们关了房门,进入梦中。
十万士兵打着火把,想要叩开皇城的门。
秦萧昀坐在战马上,仰望着眼前庄严恢弘的暗红色宫门。
他并非没有野心,谁不想坐上那个万人之上的尊位,将众生如虫蚁般踩在脚下。可他生错了时间。
偏生他比秦执曜更晚生出来,他不是母妃的长子,也不是赵家唯一的希望,他只是赵贵妃为自己的荣耀锦上添花的产物。
母妃与赵家都将希望寄托在秦执曜身上,对他的期望这是一枚暗中为他大哥除去阻碍,助他荣登宝位的棋子。
他怎能不恨,怎能不渴望。
秦执曜死后,赵家只剩他了,可他被秦执渊钉死在了封地,成为案板上动弹不得的一尾鱼。
他可以在泥潭里打滚,可以在清水里遨游,可唯独不能幻想着鱼跃龙门。
察觉到秦执渊的杀心后,赵家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赵家有两世的从龙之功,五十年前追随先帝,五十年后追随秦执渊。
先帝曾经暗中赐予赵家一道空白圣旨,可在家族之子犯下大错时保全赵家根脉,但不能涉及皇位更迭。
赵家将圣旨给了秦执曜,希望他在合适的时机用圣旨打通秦执渊设下的层层关卡,登明堂,坐龙椅。
赵家被满门抄斩时,秦执曜没有用圣旨救他们,他知道,为帝王者,不能心软。
看吧,这么快,他就等到了机会。
从封地到皇城,不费一兵一卒,秦执渊自以为的坚如磐石,实际上不过纸糊一般,拦不住他。
“破宫门。”
秦萧昀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暗光,那是被喜悦冲刷着的癫狂。
宋清玉站在宫中一处高楼,冷眼看着远处的破门声,满街的火把燃成了星宿,群星闪烁,照亮了京城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