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一团浸透的棉花堵在胸口,闷闷地,却又解不开。
但他不会说出来,他已经习惯将太多的情愫压在心底。表现出来的只是风轻云淡。
“好。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再等两日,等这边的事解决一些。”
秦执渊见他应得干脆,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眼底漾开软意,却也瞧出他眉宇间那点藏不住的悒郁,便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轻蹭:“玉儿有没有舍不得我。”
宋清玉的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衣襟上,闻着那熟悉的龙涎香,鼻尖更酸,却只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揪着他的衣料,声音闷闷的:“不过一个月,很快的。”
其连一个月都不到,等秦执渊回京时,孩子应该已经两个多月了。
“嗯,很快。”秦执渊应着,将掌心小心覆在他小腹上,动作轻得怕碰碎了什么,“我让人先传信去程家,也让你外祖父有个准备。”
“好。”
两人商量好了,秦执渊便很快让人安排下去。
两人一如往常地相处,可秦执渊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一些不对。
比如晚上就寝的时候。
宋清玉会刻意地滚进秦执渊怀里,还固执地要闻他身上的信香,如果觉得味道太淡,宋清玉就会压低声音,不满地道:“不够。”
那声音又清又冷,尾音却微微上扬,像一只矜贵的猫咪。
秦执渊就伸手将他往怀里搂了搂,胸膛贴住他单薄的后背,闭着眼来蹭他的脖子,“嗯?什么不够?”
“你的信香,我闻不到。”
秦执渊于是就笑了,从喉间溢出低低的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脊背传过来,惹得宋清玉后颈微微发麻。
他收紧手臂将人箍得更紧,下巴抵在宋清玉颈窝,鼻尖蹭着他细腻的肌肤,控制着腺体释放出更多信香,让那缕清冽又带着暖意的雪松信香,浓浓郁郁裹住宋清玉的周身。
“这样够了?”他声音压得低哑,带着几分缱绻的慵懒,掌心绕到身前,轻轻覆在宋清玉小腹上,指尖似有若无地摩挲着。
宋清玉往他怀里又缩了缩,转身鼻尖埋在他温热的衣襟里,贪婪地吸着那熟悉的味道,原本蹙着的眉渐渐舒展开,像只寻到暖窝的猫,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嗯。”
这几日因着孕吐与即将分离的郁气,他夜里总睡不踏实,唯有靠着秦执渊的信香,才能勉强安睡。
那味道像是有安神的魔力,能压下胃里的酸意,也能抚平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与不舍。
秦执渊瞧着他这般依赖的模样,心底软成一滩水,又掺着几分酸涩。
他知道宋清玉素来嘴硬,便是真有满心的不舍与依赖,也只会藏在这般不经意的小动作里。这两日宋清玉对他的态度柔和了许多,他又岂会看不出宋清玉对他有些情谊。
他轻轻吻了吻宋清玉的后颈,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安心睡吧,玉儿。”
之后,秦执渊将临州的事尽数捋顺,赈灾粮的发放交托给心腹,水渠修建的图纸反复核对,东南五州的布防也一一敲定,半点不敢含糊,只盼着能早些了却俗事,送宋清玉去江南。
宋清玉还在临走前一天见到了传闻中的裴将军。
当初秦执渊对他说过裴承修与父后的事,宋清玉一直很唏嘘,也对这位传闻里的裴将军多了些许好奇,此番总算见到本人。
裴将军年近四十,穿着一身玄色细鳞盔甲,甲片在廊下晨光里泛着冷冽的银辉,腰间悬着一柄缠枝纹佩剑,身形颀长挺拔,脊背挺得如劲松般笔直,不见半分岁月的沧桑,反倒透着久经沙场的凌厉与挺拔。
他生得极俊,剑眉斜飞入鬓,眉峰凌厉却不显得凶戾,眼窝微陷,瞳仁是深浓的墨色,眸光沉凝如寒潭,扫过处自带慑人的威势。
鼻梁高挺笔直,唇线利落分明,下颌线棱角清晰,连颌下那点浅浅的胡茬都修剪得齐整,添了几分铁血之外的成熟韵味。
彼时秦执渊正扶着宋清玉在廊下晒暖阳,听闻下人禀报,便直接将他请了进来,微微颔首:“裴将军。”
裴承修抬手抱拳,声线沉朗如钟,带着沙场磨砺出的粗粝感,却不刺耳:“陛下。”
目光落至宋清玉身上时,稍顿了顿,见他身量清瘦,眉眼温润,秦执渊护得紧,应当便是传说中的宋贵妃,却并未多言。
宋清玉亦在打量他,心头暗忖,按照秦执渊的说法,这位裴将军因为父后的缘故驻守边关多年,拒回京城,这般人物,果然生得一副铁血傲骨,眉眼间的英气,是久居朝堂之人绝无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