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玉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此刻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姿态面对秦执渊。
秦执渊抓住了,才发现宋清玉的手心一片冰凉。
“怎么这样冷?”秦执渊忍不住皱起眉问话。
宋清玉却没有回答。
秦执渊敏锐地感觉到什么不对,宋清玉这样子,莫不是已经听说了前朝的事情?
他明明下令不许任何人提起,宋清玉怎么会知道?
果然,片刻之后,宋清玉转头看他,一双眸子里透着倔强,“陛下,我父亲是不是被关进了大理寺?”
秦执渊握着他的手猛地一紧,指腹下的冰凉几乎要透过肌肤,沁入他的骨髓。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被深沉的复杂所取代,薄唇抿了抿,竟没有立刻否认。
这短暂的沉默,在宋清玉看来,已是最残忍的答案。
他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眸子里的倔强像是被狂风骤雨打湿的蝶翼,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撑着,不肯落下一滴泪。
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重复道:“陛下,臣在问您。我的父亲,宋义山,是不是因春闱舞弊的罪名,被您关进了大理寺?”
秦执渊看着他眼底的破碎,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想要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权宜之计,是他与太傅合谋布下的一盘棋局,为了揪出幕后真正的黑手。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六姓分权,盘根错节,朝堂之上耳目众多,他不能赌,不能拿宋清玉的安危,拿宋家的未来去赌。
“是。”
最终,秦执渊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他很快又道:“但朕向你保证,太傅一定毫发无损地出来,他不会有任何事。”
秦执渊双手将宋清玉的手握住,灼热的温度几乎要烫伤宋清玉,“玉儿,你会相信我吗?”
宋清玉的指尖在秦执渊灼热的掌心轻轻蜷缩了一下,那点温度烫得他几乎要缩回手,却又被对方紧紧地攥住。
他抬眼看向秦执渊,那双一向清冷的眸子此刻竟透出几分茫然,薄唇抿了许久,终究没有吐出“信”或“不信”的字眼。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桌上凉透的茶散着淡淡的苦涩,像极了此刻的心境。
宋清玉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在殿门外沉沉的夜色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陛下既说父亲毫发无损,臣想去看看。”
只要看一眼,看父亲没有受刑,没有憔悴,他才能勉强压下心头那翻涌的疑云,才能继续这本就为数不多且摇摇欲坠的信任。
秦执渊的脸色却骤然沉了下来,握着他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指节泛白。他几乎是立刻便摇了头,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不行。”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宋清玉的心上,瞬间将他心头那点微弱的希冀浇灭。他猛地抬头,眼底的茫然被震惊与寒意取代:“为何不行?!”
秦执渊伸手抚过他发红的眼尾,
“大理寺天牢重地,如今更是风口浪尖,你要是去了,也会被卷进去。”秦执渊的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急切的解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宋清玉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他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怎么也挣不脱,“陛下是怕臣去了,发现您口中的‘毫发无损’,不过是另一个谎言吗?还是怕臣坏了您拔除异己的大计?”
“玉儿!”秦执渊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一丝怒意,更多的却是无力的疼痛,“你为何就不能信朕一次?”
“信?”宋清玉的眸子里终于漫上了一层水汽,却倔强地不肯让它落下,“陛下让臣如何信?您亲口承认将父亲关入大理寺,却不许臣去看一眼。您的承诺,您的保护,在臣看来,不过是将臣困在这深宫之中,做一个被蒙在鼓里的脔宠!”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终于从秦执渊的掌心抽出了自己的手,而后猛地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月白色的宫装在烛火下翻飞,像一只受伤的蝶,他看着秦执渊,一字一顿地说道:“陛下,臣只求去大理寺看一眼父亲。若您不准,那便请回吧。今夜,臣想一个人静一静。”
秦执渊红着眼看他,似是还没从他的话里反应过来。
脔宠?
宋清玉觉得他把他当做脔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