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一晚,她偏偏偷听到了父母的对话。
父亲明明被封了侯,受到陛下重用,本可带着家人安享富贵,却仍一心向往沙场,想着来日镇守边疆。
为什么要继续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为什么从来就不考虑自己的妻儿呢?贤妃不明白,也不愿意。
于是,她入了宫,很快生下桂王。而父亲在京都一待十数年,从不被陛下考虑。外戚又怎么能在外掌兵呢?
贤妃闭了闭眼,泪水滚落,摔在地上,刹那间四分五裂。
将桂王定罪,朝臣没有意见,贤妃没有意见,甚至远在边境的平国公可能也没有意见——桂王一死,皇帝就对他再无芥蒂,他也可安心施展抱负了。
唯一有意见的是太子。
褚熙坚决反对。
一则谋逆之说并无实证,就连皇帝自己也清楚其间有多少猫腻;二则桂王虽纨绔,却不曾犯下恶事;三则平国公还在边境,他只剩桂王一位血脉,就算看在这一点上,也该容情。
然而皇帝玩这一手,目的就是桂王,他忌惮平国公,非得桂王死了才能安心,至于定王,先且放着,日后再慢慢料理无妨。
只是太子反对,皇帝想了想,也从夺嫡思维中重新回归,退一步和他商量道:“那就将桂王出继,如何?”
褚熙一怔,惊讶地睁大眼睛。
他从未想到还有这条路。只是:“爹爹说的是哪位皇叔?近支似乎都已有子嗣了?”
皇帝轻描淡写道:“陈王至今并无嫡子,膝下不过两个庶子。以庶代嫡,宗法不容,我将桂王过继给他做嫡子,也算帮他保全了藩地存续,他该谢恩。”
褚熙:“……”他其实不是很想对自己的父亲说“无耻”两个字的。
强忍着抿起嘴,褚熙严肃点头,仿佛真的觉得父亲说的很有道理。
而皇帝忽而叹了口气。
——不是桂王,那就只剩定王了。
第64章
在太子还很小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里,皇帝都在扶着他走路。
那么丁点大的人儿,连站起来都摇摇晃晃的,更别说走了。他刚学走路的时候,皇帝看得很不放心,总忍不住在旁边牵着他、支撑着他。
于是到后来,小小的太子也就一直要牵着他的手才肯走,否则就不肯站起来。皇帝想了很多办法,最后狠了心松开他,才算是让他跌跌撞撞地学会了自己走路。
有了这一次教训,之后的很多时候,皇帝都鼓励太子自己去做出决定、解决问题。太子才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学着皇帝的样子在奏疏上提笔批阅,再大些,更是在任何紧要事务上都拥有决断的权力。但凡是他下的令,皇帝宁愿在事后花更多的功夫收尾,也不会轻易驳回。
那时的皇帝,从未想过事事替太子做好,总归有他在一旁看着,太子可以慢慢成长。
他本也并不打算这么早收拾藩王。
在皇帝原本的计划里,他要先令藩王长成,用他们制衡世家,再一个个敲打削弱,最后收拾掉不听话的。
可自从病了那一遭之后,皇帝的想法彻底改变了。病中的忧虑历历在目,若是他不在了,太子该如何应对当前的局面?朝臣们还会像他在时一样乖乖听话吗?藩王们又该怎样蠢蠢欲动,试图挑衅新帝的权威?只是想一想,皇帝就闭不上眼睛。
因此,如今他宁愿在他还在时手段强硬地把太子前路上的绊脚石挪开,也不打算再养虎为患。
尤其是卢氏借血书算计太子一事,虽然皇帝早就想过最坏的可能,提前叮嘱了高茂,但卢氏真的敢这样做,还是令他震怒非常。
桂王、定王,其中必有一人和卢氏暗中保有联系。
皇帝不准备做断案如神的青天,那个人到底是谁,于他而言已经没有分辨的必要。他先从桂王开始——即使桂王看起来实在不聪明,以至于皇帝一度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大智若愚——后来发现桂王是真蠢,太子又想保他,才终于放弃。
只有定王了。皇帝让人去信王望中,催促他尽快将证据递交朝廷。
早在定王还没有启程去京都的时候,王望中就接到了命令,让他去查定王勾结卢氏意图谋逆的证据。当然,这证据有没有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需要它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