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熙低头瞧了眼:“这是母后亲手给我做的,我觉得挺好的啊。”
听到太子的称呼,皇帝差点以为自己什么时候又立了新皇后,缓了缓又想起,赵瑞安不是已经死了吗?这又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一个死人,到现在还在兴风作浪,和他抢孩子!
皇帝的脸有些沉,忍不住挑刺道:“怎么绣了老虎?虎妨鸡,你是属鸡的人,还是把它收起来吧,爹爹让人给你做新的。”
褚熙望着父亲,严肃地纠正说:“爹爹,母后是没想到我会早产才绣的老虎。您不是也说过,心意最重要吗?”
十岁那年,他给父亲送了自己画的画当作生辰礼物,父亲就是这样说的,他也认真记在心里。
这话一出,皇帝忽而哑然。
他又抬眸望去——
如今褚熙长大了,不再是懵懂的孩子,很明白父母和生育是怎么回事,对于那位辛苦将他生下来的母亲,自然存有敬意和亲昵之心。
皇帝看的分明。
妒怒在心头燃起烈火,他的手攥紧又松开,深吸口气。
“爹爹?”褚熙奇怪地唤他。
短短几瞬,皇帝眼神变幻莫测,忽而叹了口气:“没什么,你说的对。我只是没想到皇后已经走了这么久了,爹爹如今想起,还十分伤心。”
褚熙睁大眼睛,忽地想到什么,眼里就有了一丝愧疚。
皇帝露出一丝苦笑,望着那个香囊继续叹气:“我和你一个小孩子吃什么醋呢?只是爹爹以前也有个一样的,如今再想找,却找不回了。”
褚熙默不作声地望望他,又低头看了眼,有些不舍,但还是把香囊解下来,放到皇帝手里。
“这个给爹爹,”褚熙安慰说,“爹爹别伤心。”
皇帝动容地点点头,把香囊紧紧攥在手里。
下一瞬,他轻轻扬起嘴角,催促褚熙用膳。
皇帝的心情恢复了些,被太子问起赵会的事情也能温和地回答:“此人敢提出那样的建议,无论是心怀歹意,还是实在太蠢,爹爹都容不得他了。”他在这样的事上总是十分敏锐,疑心深重,“若是平常,贬他去穷乡僻壤也就罢了,这样的时候,他活着,爹爹不放心。”
这样的时候,自然是指皇帝体内的余毒还未解去。
褚熙不能体会皇帝的忧虑,却很能理解他的心情,认真道:“太医说了,以毒攻毒之法已经开始起效,您会没事的。”
想了想,又说:“赵会的家人还是要抚恤一二。爹,您怎么会知道他私下劝我的话——这次就算了,以后,您可不能再时刻派人盯着我了!”
皇帝面上含笑,一一答应。
李捷在一旁默默垂首,仿佛自己只是个聋子哑巴。
后宫中忽然有了旨意,贤妃“病”了,将张修仪册为德妃,主理宫务,再由贵妃辅之。
接到圣旨,绿袖满脸担忧,知道这是对贤妃不听话的惩罚——虽然不清楚那种小事如何就惹怒陛下了。再去看贤妃,果然也是一脸哀愁。
但贤妃哀愁归哀愁,仍然十分柔顺,不吵不闹,安心待在自己的宫殿里“养病”,对前来交接的德妃也耐心非常,毫不吝啬地对她的困惑加以指点,更主动把自己的宫女绿袖借给了她:“往日这些宫务都是这丫头帮我打理的,姐姐有哪里不懂的,尽管把她叫去。”
绿袖:“……”
德妃连连道谢,对贤妃既感佩又同情。
而贤妃只感到安心,甚至有一丝暗喜。
进宫之后,她就很怕宠妃,生下桂王之后,她又很怕其他皇子的生母,等到七皇子被立为太子,她又开始害怕太子。
一旦被人敌视或感知到危险,她就坐立难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的囚室。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很怕太子会因为桂王而忌惮她、敌视她、想除掉她,这次才不惜冒着惹陛下不悦的风险也要去对太子示好。
如今皇帝的惩罚下来,她反而安心了——这都是太子欠她的证据。
她知道,他们都觉得她做的是错的:父亲、母亲、绿袖,都曾委婉地告诉她,不必那么委屈自己——可她只是想要保住自己啊 ,她到底有什么错?
错的明明是他们。
离开之后,德妃不免和自己的贴身宫女感慨,贤妃真不愧这个“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