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明明是祝福,但五幺总觉得听出许多无奈,他起身送韦训,也想送点什么,翻遍全身找不出一点值钱的东西,韦训道:“不必了,我此去这路上用不到其他东西,有点钱就够了。”
别后路上细雨纷纷,五幺心中沉沉不安,一路走到武林堂去找隋良野,又在后院见到谢迈凛,这时谢迈凛正在廊下坐在台阶上,靠着柱子打盹,五幺停下来看着他,真奇怪,这么一个杀人如麻,毁人不倦,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竟然在这里朴实地睡一个安眠的午觉。
然后他意识到,谢迈凛身边,现在已经没有人了。
五幺走进隋良野书房时,隋良野正在桌前写字,一脸不忿的隋希仁在墙边罚站,头上顶着几本书,看他进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瞪了他一眼。
隋良野把几封信交给五幺,告诉他先行送回阳都,七天后他们便启程回去。
五幺拿东西出门,在武林堂大门匾额下,看见了等候多时的蔡利水,便问:“蔡大人可是要找隋大人?我这就进去通报一下。”
蔡利水叫住他,“不必,稍等。”
看蔡利水一副犹疑的样子,五幺心知此中必有隐情,不好多问,便告辞离去。
***
蔡利水的隐情就是洪培丰。
洪培丰不明不白地在午夜暴毙,按察敛尸确认身份后便草草葬了了事,除了报告要写,似乎并没有人把此当做件大事,省按察如今又换回了黄崇明,此人一推三不管,并不愿费心思去查。原在汕头和蔡利水共事过的缉捕司副司长庄持夫如今已升为司长,私下里倒是告诉过蔡利水,因为洪培丰的事本就是武林堂主导,有些事情责任扯不清楚,按察宁愿放手让武林堂去管,反正吃力不讨好,本地按察没那个必要。
但庄持夫还是帮忙派了几个人,和蔡利水在案发附近走访,最后在指证下模糊地勾画了一个男子的外形,只可惜没人看见样貌,只知道那人戴了顶做工不错的斗笠,穿着黑衣,身量好,人很精神。
蔡利水心中猜疑,除了武林堂,还有谁喜好打扮习惯戴斗笠,他隋良野主持个武林堂的工作,把个工装做得有模有样,各个潇洒俊逸,如今这不很快便走了马脚。
又经过一番核实,蔡利水不认为那是武林堂中人做的,除了工装样式有些不同,还因为隋良野没必要指使任何人去做这件事,一个走脱的洪培丰是隋良野给自己对他效忠的奖赏,以蔡利水对隋良野的了解,此人还不至于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太下作。
而后机缘巧合下,他留意到了还在广州的隋希仁。
费了点工夫跟踪推论,蔡利水已基本可以断定是隋希仁下的手,只不过他没权力抓隋希仁,也不可能说得动其他人行动,思来想去,只能去找广东巡抚计成寻。
理由在于,当时他本该前往南部军区履职,但汕头大案当前,计成寻和隋良野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按察人员,所以他替代黄崇明官复省按察使前往汕头,事情落定,省按察又换给了黄崇明,无论如何说,计成寻都算欠他个人情。
于是他三番两次去找计成寻,前几次都未能见到人,他觉得计成寻在躲他,一时间十分愤慨,后几次下来,竟也习惯了,心想无非等到隋良野回来,和他摊牌,非问个清楚,隋良野对这个杀人凶手的弟弟准备如何处置。
不过三天前,计成寻派人来找蔡利水,要他过去见面。
蔡利水彼时正在家中吃晚饭,听人来召,放下肠粉,便回后堂换了衣服,梳洗整理后便跟着衙差回了府衙。路上他还特意留意了一下,既然差遣了衙差而非家丁,说明计成寻这时辰了还在府衙办公,未进晚食。
此时天色昏暗,府衙内已点上了灯,衙差引他到了计成寻的会客堂门口,里面还有人在,两人便站远了些等,不一会儿田恺出来,同他互相道个安各自去了。
蔡利水进门后,计成寻冲他招招手,离开的衙差出去时把门带了上。
计成寻换到茶桌边请他坐下讲话,给他倒茶,又问:“是不是还没吃饭?”
蔡利水道:“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