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最后一站,大前日他监斩了追回来的七名谢迈凛原心腹部将,前日监斩了谢连霈,上午监斩了宋之桥,呈上的奏折写了密密麻麻三百零六页,皇上下了三道令,要他回阳都复命。
尘埃落定。
谢迈凛转过身来看他,淡然地笑:“你看起来很累。”
谢华镛按了按心口,近日他总是呼吸不畅,有些事他自己心里清楚,能撑得住回阳都就好。
“当年隋家村还兴盛的时候,灵运大仙进宫那日,说我是紫微护日,一生功名利禄,安享晚年,子孙昌隆。现在隋家村早就被灭,我也……”谢华镛看着谢迈凛,“可见天命难算啊。”
他转头摆了下手,身后的人尽数退开,远远地站在一旁。
谢迈凛笑道:“你我也是很久没有这样讲话了,总是藏着掖着,父子都辛苦。”
“你成长太快了,几乎没怎么做过小孩子。”谢华镛道,“我总是想起来那时候为了劝上,设计让你受伤的事,再加上你经历过睢阳滩,我和你娘总担心一句话、一个动作、或者一个眼神,会如何伤害到你,你太脆弱了,一个小孩子,我们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就因为这样,所以才放任你到今天这个地步,一错再错,万劫不复。”
谢迈凛盯着他,“我错在哪里。”
“你是认真在问这句话吗。”
“是。”
“你不想问问你的朋友、你的兄弟、你的部下、你的士兵、你的同僚、你娘,现在怎么样吗。”
“都死了吧。”
谢华镛猛地站起身,似乎想给他一巴掌,但终究没动,又坐了回来。
谢迈凛问:“所以我错在哪里。”
谢华镛用孺子不可教的失望表情看着他,缓缓地摇头。
谢迈凛奇怪道:“怎么你会失望,我都还没有对你失望,你怎么恶人先告状。”
谢华镛不愿说这些,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姜穗宁死了,这是他给你的信,要我念给你吗?”
“不用了。不想看。”
谢华镛冷笑,“怎么,怕他恨你、怪你吗?”
谢迈凛问:“你找我有事吗?”
“我来告诉你这件事的结局,否则你以为天下是围着你转的,你只不过是个恃宠而骄、被宠坏的公子哥,现在你该知道,你的一举一动,会带来什么后果。”
谢迈凛皱起眉,第一次在回国后出现了情绪波动,“我恃宠而骄?你他妈哪只眼看见我恃宠而骄了。”
谢华镛并没有发火,平静道:“不是吗,你之所以能做成这件事,只是因为天命佑你,从小到大你受过多少挫折?别提睢阳滩,别提,那是很多人生活的终结、悲痛的伤疤,但你把它变成了你自己的记忆,你对着所有人宣扬你的伤痛,无非就是想要同情和支持,你真的在意睢阳滩发生的一切吗?你在意的是你自己经历的羞辱、你的不甘、你的愤怒,你不在意未来还有没有睢阳滩重现,做什么才能让这段伤痛过去,你恨不得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永远活在睢阳滩,对此你只有一个解决办法,就是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