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走西本不知道自己怎么也被叫过来,但看这群意气风发的青年少将,心里也有了想法,人一生求名求利,谢迈凛这样的俗人也想要人为他歌功颂德,无怪乎留他这样一个记史官在身边。
他下了马,跟在谢迈凛身边,他们这群人在风里雨里走得勤,土地里也如履平地,马走西只能踉跄跟在后面,随他们一起爬山。
山不高,但是偏,远望可见两军对垒前线,这样一看,好家伙,更是吓了马走西一跳,两边黑云乌压压,中间仅仅一条银线般的地带,堪堪地割开两处凶兽,好像一根摇摇欲坠的绳索,一旦脱缰,后果不可想象,那两边恢宏的蔓延至远山的人马,克制的星火灯火,摇曳着安静,马走西心跳如雷。
谢迈凛看他,“别紧张,不会输的。”
马走西干咽一下,转头看谢迈凛,周围人嘻嘻哈哈的,谢迈凛云淡风轻,马走西深呼吸,压下千种万种不安。
他们听见一声口哨,低头看,原来是远方一匹棕红色的马在夜里疾驰而来,马上是个年轻女人,长发束捆,在她肩背上跳跃,她停在近处,翻身下马,招了下手,山上的人笑起来,一起往下走。
卢曲平敏锐地认出不属于原团队的马走西,侧着头看他,谢迈凛并不在意,也不介绍他,只是走去上下打量卢曲平,“怎么穿起红色了,讨喜啊?”
卢曲平白他一眼,“我最近就喜欢这个风格,你有意见?”
“看你说的,姐,我能有什么意见。”谢迈凛问,“怎么样,调人的事搞定了?”
“嗯,就等你吩咐,准备什么时候?”
谢迈凛笑起来,“别急,我有打算……”
忽然一阵窸窣声,谢迈凛的话头猛地一停,众人齐齐拔刀向西边的草地看,刀刃亮闪闪地在月色下反光,郑慧韬喝道:“谁他妈,出来!”
草丛动了动,却没人出来,徐仰慢慢向前走,“兄弟,我数到五,一,三……”
“五”还没出口,只见一个人噌地站起来,但是个子不高,两手高举,是个女人。
“别杀我别杀我!”
徐仰一惊,“细作?”
谢迈凛道:“过来。”
郑慧韬一把揪住她的领子,拽出来,往地上一扔,她摔个响,手蹭出了血,徐仰道:“你不能轻点儿。”郑慧韬瞪他一眼做回应。
宋之桥要去她身边,谢迈凛拦了一下,宋之桥道:“放心,她伤不了我。”
那女人确实没有要伤谁的打算,她自己都还是懵的,被宋之桥扶起来之后,惊恐地四下看,眼睛滴溜溜,好像一只小鹿。
“你是厦钨人?”
“你才是厦钨人!”她反驳道,“我是付家村的人。”
“但你从那边过来。”
“我逃过来的。”她擦了一把脸,扫视完众人之后,还是觉得宋之桥看起来最和善,于是便对他说话,“我在地里摘菜,就被人抢到那边去,非要我嫁人,不听话就打,好容易我答应了,他们看得没有那么严,我才逃出来的,这边不是厦钨了吧?!”
谢迈凛问:“什么时候的事?”
她搔搔头,“现在是哪一年?”
卢曲平道:“三十七年。”
她问:“还是原来那个皇帝?”
郑慧韬翻了个白眼,“新皇帝要是三十七年你得几岁啊,傻吧这姑娘。”
她掰掰指头,“那就是三年了。离家三年了。”
几人互相看看,最后望向谢迈凛,谢迈凛问:“你住付家村,家中还有别人吗?”
他这样问,谢连霈已经默默地抽出了刀。
“有有,我爹妈都在。”她顿了一下,“三年前反正还在。”
谢迈凛点点头,对谢连霈道,“那你送她回去吧,看看家里是不是还有人,要是没人……”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但就连马走西也明白了意思。谢迈凛又对郑慧韬道,“找人在这附近转转,看是不是有来追她的人。”郑慧韬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