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情并不如马走西祈望的那样,他们既然身负皇命,在他人的地盘上,终究是不好过。
尽管刘忠和孙昶已经尽力在使命和现状中斡旋,在不得罪谢迈凛的情况下掌管了军印,但他们很快发现谢迈凛并不是个好打发的人,他们想要的“相安无事”对谢迈凛来说或许已是一种冒犯和挑战。
先发制人的是谢迈凛,他将大量鸡毛蒜皮的小事堆砌起来,让无数小兵来向两位公公早请示晚汇报,占用了他们的时间,使得他们在本就繁复的军务中更加摸不清主次,在倾泻而下的公务中很快焦头烂额,不得不开始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打发出去许多军务,而权力一旦放出去,是万万收不回来的。
其次,他们始终无法了解到军队管理的全貌和战况现状,孙昶有意上前线,刘忠却敏锐地意识到他们一旦进入刀剑无眼的争夺地带,很有可能无法生还,其中原因不好明说,只是不信任谢迈凛。孙昶倒是不信邪,不认为谢迈凛有胆子除掉皇帝特使,便同军队前往了三山里关,六日后返回时,已是如同惊弓之鸟,脚腕淤血甚重,连夜割泡放血,医治了七八天,才算保住了一条腿。事后回忆,孙昶记不太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漫天遍野的沙,漆黑冰冷的夜,忽近忽远的狼嚎,时间在记忆里很模糊,他似乎被抛下过,又好像被救起来过,在极端恶劣的条件下捡回一条命,使得他对于谢迈凛忽然生出无比的敬畏,最严重时他发现当谢迈凛看过来,他会不自觉地开始冒冷汗。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谢迈凛的调兵越发猖狂,不再经过他们,换言之,他不需要这个军印也可以轻松动用数万人的部队。这点就算两位公公再怎么得过且过,也很难忽视,这是直接的挑战皇权权威,再加上皇上连发了三封信询问前线情况,两位公公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深切体会到这为什么是个苦差事。
刘忠的反击就在收到皇上第三封信后,他和孙昶已经清楚自己对谢迈凛无法产生任何威慑,而谢迈凛已经布兵睢阳滩,不出意外便是在筹备收复最后的失地,这并不在谢迈凛离开阳都时向皇上请旨的职责范围,况且现在也非紧急战时,这一军事决策是由谢迈凛做主的。对于阳都来讲,现在做这样的事并没有太大的好处,宫闱正是紧张时刻,半年前刚和厦钨人和平谈判,况且多国贸易联盟谈判也正到了关键,现在出兵,不仅造成恶劣的国际影响,关于动兵的意见分歧更会加剧阳都的内部分裂,那时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多事之秋,最要紧的就是按兵不动。
刘忠告知谢迈凛,他接到皇上的旨意,要带军印快马加鞭回阳都,特来辞别。
他说这话的时候,谢迈凛正在军帐里低头看案上地图,周围聚了七八个大将,这也是刘忠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高级别将官出现在同一场合,更加印证了他的想法——前线要有大动作了。
谢迈凛抬起头看他,刘忠心里一惊,他身后的孙昶更是吓得抖了一下,马走西环视众将,以及披甲带刀的军官,觉得这一步实在昏招,刘忠要走就该直接走,这样一来,无论如何走不了了。
他想得没错,谢迈凛咧嘴笑了一下,“既然是皇命,那我们一定遵旨。你们三位都回吗?”
刘忠回头看看,又对谢迈凛道:“我一人够了。”
谢迈凛点点头,问徐仰,“我听说沙尘暴封关了?你去问问最快什么时候走,派两个人保护忠哥。”
“行。”徐仰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三人一眼,从他们身边闪过出去了。
谢迈凛看他们,“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谢迈凛随意挥了下手,“那你们出去吧。”像打发下人一样将三人送了出来。
出了门回营房,三人在房中团团转,刘忠也终于意识到告知谢迈凛是个昏招,孙昶道:“说不说都一样,这地方是他的,你不说也跑不掉。”
刘忠骂了自己一句。要说也是谢迈凛实在态度好,一时间他们竟想不起谢迈凛冷脸相对的样子,印象中好像一直都是笑脸相迎,他们才放松了警惕。
三人当机立断,眼见天要黑,掩护着刘忠就向营门奔去,他们在这方面实在没有经验,还以为天黑沙大有助于他们,结果到了营门口再回头望,天边风卷沙龙,浩浩荡荡地竖在远处,数个龙卷呼天啸地,仿佛天地巨人齐齐来访。
刘忠这才看见徐仰,原来徐仰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正靠着柱子望过来,笑了一下,“急什么,这样的天气也走不了。”
孙昶问:“那要多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