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的时候还不是很严重。
只是脸色发白,头晕恶心。
那时我就觉得这是报应,是苍天对他们的惩罚。
魏澜来探病,每来一次,杨真的病就更重一次,他心急如焚,不清楚这其中的干系。
我却找到了那个暗中的神明是谁。
毕竟有些事情是藏不住的。魏澜给哥哥的笑容,从来没有给其他任何人过。他照顾他,更是衣带渐宽,日渐憔悴,终于比哥哥还要像一个病人。
我就站在门边,听哥哥对魏澜说:“你老来看我也不是个事儿,你又不是大夫,也治不好我的病,净耽误自个的事儿,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魏澜喂他吃药,答:“事情处理完之后过来的。”
不久之后哥哥的病不好,魏澜便起了疑心,又请了新的大夫来,给哥哥换了新的药。
哥哥只说药更苦了,其他的便什么都没说。
那个时候大家都在猜测,哥哥是怎么病的,最深信不疑的一个版本,是哥哥身子孱弱,去了剑南,不小心染上了瘴气,当时尚无所觉,最后这病也还是爆发了。
哥哥似乎也相信了这个答案,毕竟他在艰难途中跋山涉水,吃过一些野果子,也被路途中的一些荆棘所划伤,甚至有一次被一条小蛇咬过。
那个时候已经是秋天,他终于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有一日我来看他。
竟然看他在庭院中,焚烧旧物,书卷、衣物,还有古琴。
问他缘由,他说如果他真的是得了怪病而亡,这些他接触过的东西,最好不要留。
那一刻,我忽然想到我所怨恨的哥哥,生命的最后时候,竟然还在为他身边人着想。
忽然觉得不忍,想要告诉他一切事情的真相。
可早已病红了眼的哥哥,回头问了我一个问题,“蕊儿,你喜欢魏澜吗?”
“……”要是换做往日,我一定毫不犹豫的答是,一百次,一千次也要说是。
然而这时,我只是很平静地问,“那哥哥会把他让给我吗?”
他久久地看着我,我忽然从他审视的眼睛中明白了,他早就知道了我要说什么。
最后他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只是把平日和魏澜来往的信件,丢到火盆里去了。
我莫名开始掉眼泪,他竟然舍得,他如何舍得?
可舍不得又怎么样呢?他要死了。
冬天的第一场雪还没下。
哥哥便走了。
起棺那一天,魏澜就站在院里,雪落在他的身上,一下子使他变得苍老。
我知道他是整个天地间最伤心的人。
不久后的一个雪夜,他前来敲杨府的门,问起那些信件的下落。
我便诚实告知,哥哥把他们都烧掉了,还有其他人拿着这些东西染病。
那一刻,我看见他的眼神变得灰暗,说话也变得不甚伶俐:“烧掉了?”
“是啊,不仅是那些信件,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他都烧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也让我们在他死后丢出去,就什么都没有了。”疫病只是一个幌子,哥哥怕是算到了,有人会借着这些东西怀念他,永远都走不出去。
这些我看得明白的事。
魏澜也看得明白。
他撑着一把伞,在雪中踉跄地离开了,不过走了几步,就吐了一口血,然后直直倒地。
我忙叫下人将他抬进去,赶紧唤了郎中来看,郎中说郁结之症,是心病,无药可医。
隔日,魏老夫人找上门来,看见我在床边伺候,她夸奖我蕙质兰心,很有礼貌地请我出去,可我在关门之后,钱还是听到她暗骂的那一声“孽子”。
我听起墙角。
听魏老夫人跟形如槁木,心如死灰的魏澜说话,“你若整日往杨府跑,别人会怎么想?你若对杨家那小女子有意,我便去给你递婚书。”
魏澜并不说话。
不日,我便真的收到了魏家递来的婚书。
那一刻悲喜交加,养父养母问我,嫁不嫁?
命运的抉择就摆在我的面前,一条路向左,一条路向右。
也许当时,我曾有过选向右的那一条路的机会。
可这是我牺牲了哥哥换来的爱情,难道舍弃它,我就会得到幸福吗?
我没有那个自信,像是溺水的人一样,我抓住了唯一一根我能抓住的稻草。
凤冠霞帔,是我的了。
虽然新郎现在并不爱我,但我还拥有时间,还拥有妻子这个身份,也许我终将获得我想要获得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