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崇聿:“我问你是谁,回答我。”
路思澄轻轻笑了一声,“我姐让你问的?”
林崇聿没说话。
路思澄转身面向他,神情和从前无异,含笑道:“我挺好的,你让她别瞎担心,照顾好姨妈和自己就行——这是劳烦你带给我姐的话。至于你,林先生。”
路思澄看着他,“对不起啊,我已经深刻反思过了,之前不应该这么混账。我觉得你说得挺对的,那都是我以前一厢情愿,跟你没什么关系,我拿这事去阻碍你跟谁结婚也是挺无理取闹的。我现在想明白了,横竖这是你们的事,轮不到我这个外人说三道四,你就当是我年轻不懂事闹脾气吧,别跟我一般见识,行吗?”
他弯着腰,一手搭在他车顶上,神情恳切,言语真挚,挑不出半点毛病来。林崇聿端直坐着,目光凝视着眼前的路灯,神情没有半点变化,阴影蒙在他面上,只叫人能看清他线条清晰的下颌。
“我确实是,不喜欢你了。”路思澄说,“我之前不知道姨妈病了,这会……这会好像我姐真是铁了心要赶紧结婚。我不好多干涉她的决定,要是叫她跟外面随便拉来充数的人领证,那好像还不如是跟你。之前的事我跟你道歉行吗,我说过什么混账话您也就当没听着吧,我这人吧,说起来你不信,好像还是有点良心残余的。我不会干什么出格的事,你放心。”
天上乌云压下来,冷风刺人骨。路思澄站在那等了一会,没能等到他的回音,犹豫片刻,又慢吞吞补了句:“那我就当你是答……”
林崇聿打断他:“你有良心。”
路思澄看着他,片刻后轻声答:“有吧。”
林崇聿:“你想我结婚。”
路思澄:“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想你结婚了?”
林崇聿没有答,好半晌,很慢地低笑一声。
第27章 私底下烟酒都来
路思澄离开后,林崇聿独自在车里坐了很久。
他全程未转头,只在路思澄转身进门时,侧头看了眼他的背影。
然后开车离开。
客厅里路思澄蹲在地板上给小狗喂食,低头听着他的车子开远。也没抬头。
后面一周,路思澄再也没点开过林崇聿的聊天框,姨妈那里他很少去,去了也是提前跟陈潇打好招呼,有意跟他错开。有天下午路思澄过来遛狗,回来时正撞上林崇聿送陈潇回来,两个人猝不及防在门口撞上,路思澄牵着狗绳一愣,撞上他冷淡的眼神,点头问好,低头避开他进屋。
林崇聿没有看他。
周日下午,路思澄按月例去疗养院看柳鹤。柳鹤病情时有反复,路思澄这段时间过得心力交瘁,暂时顾不上她,也就不好把她从医院接回家,只得十分不孝地把她安置在省疗养院内。
他进门时柳鹤正对着窗台的一盆花发呆,闻声回头望了一眼,颊边长发打着弯垂着在肩骨上,脸颊瘦了些,身上罩着浅蓝的针织衫,像个空洞的壳。
路思澄插着兜站在门口看她,忽然发觉柳鹤跟姨妈长相还是有些相似的。
柳鹤看着他,也没叫他。路思澄把带来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刚想随便问点什么,忽听柳鹤说:“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家?”
路思澄慢慢从果篮里拿出个橙子,说:“快了。”
“你总是说快了。”柳鹤又转回头,“放回去吧,我不吃橙子。”
路思澄跟没听着似的,自顾自地把那橙子扒开皮,掰好给她放到桌上。柳鹤背对着他,路思澄也不再叫她,坐在床边,也对着窗台沉默。
两相沉默了半小时,路思澄到点下班,拿了外套要走。他一言不发地出门,临到门口,忽听柳鹤问:“你要把我一辈子留在这吗。”
路思澄回头,还是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他静默两秒,说:“哪能呢。”
“小澄啊。”柳鹤难得清醒,轻飘飘地叹了一口气,“我真希望从没生下过你。”
忠言逆耳,真心话里总掺着刺人的玻璃碴。路思澄打小在玻璃碴里找路走,闻言没有半点不适,他平静地望着柳鹤的背影,窗外有棵高大的银杏,新芽早发,绿得孤苦伶仃。路思澄轻轻笑了一声,“走了,我下个月再来。”
柳鹤没有回话。
路思澄离开疗养院,打车回家,路到半道又变了主意,改道去他从前常去的酒吧街,手机联系人里随便摇出三四个,一路醉到天明。
他狐朋狗友众多,随便拎出哪个都是喝遍天下无敌手的人物。路思澄在这家酒吧鬼混一夜,清晨带着一身酒气回家,神志不清时下意识跟出租车司机说了姨妈家的地址,下车时人差点是滚下来,未来得及爬起来,先扑在门口的花坛吐了个昏天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