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没听到。
陈星航大点声喊:“许栋昌!许栋昌!”
对方盯着屏幕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让他等一下。
陈星航悲鸣:“救命……救命啊!……”
许栋昌摘下耳机,兴师问罪地转头,看到陈星航以一个怪异的姿势瘫在了椅子上。
“啊!!!”许栋昌“唰”地一下跑过来,扶起陈星航,“航子,你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头疼……要死了……”陈星航的眉毛紧紧地皱着,好像两道眉都要挤到一块儿了,“我动不了了……”
“啊?那你这是什么病啊?要吃点什么药吗!我给你拿!”许栋昌着急忙慌地把陈星航扔回椅子,自己返回到柜子去拿药盒,“你这得吃点止痛的吧……我找找,疫情时候还有布洛芬……”
“不……”陈星航强撑住身体,靠着下盘力量才没有滑到地上。
许栋昌听话地停住动作。他焦急地想,陈星航这肯定是什么不为人知的密疾,肯定不能用那些一般的药。“航子,你是不是自己有药?你快说在哪,我帮你拿出来!”
“没……”陈星航也觉得这次病犯得古怪,之前颈椎病吃袋正天丸,躺床上几个小时就好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厉害!他的头疼得要炸掉了,呼吸困难,眼睛都看不大清楚东西,朦朦胧胧一片。
“那怎么办啊!这情况是不是得去医院啊?”许栋昌看着陈星航的惨状,半天等不到回答,自己决定马上带他去校医院。
“航子,你等我下楼去跟阿姨借轮椅,然后回来找你!”
许栋昌匆匆出门,使劲按着电梯按钮,只觉得一秒钟被拉得极长,真真是度日如年。正当他考虑要不要走楼梯时,电梯终于到了十层。
门一打开,里面站着路霖。
路霖正推着小推车,上面放了好几箱热带水果。他看见许栋昌,有点惊讶地挑了一下眉:“你要出去啊。我妈刚寄的……”
“你快出来!我要去救陈星航!”许栋昌焦急地大喊,“他出事了!”
“他出什么事了?”
“他说头疼,都动不了了!”许栋昌看路霖呆愣地站在电梯里,心里着火,进去就拽住小推车的把手往外拉,“我得赶紧去找阿姨借轮椅,带他去校医院!”
“去什么校医院?这个点校医院早关门了!”路霖一把推开许栋昌,推着小车健步如飞,“快点回宿舍,带他去医院!”
回到宿舍,陈星航已经头枕着椅靠,痛得只剩下颤抖了。他听见门开的声音,张开眼朦朦胧胧看见道人影,虚弱地呻吟道:“轮椅这么快……”
脖子一下子被人箍住,支了起来。他听见一道熟悉的嗓音,气急败坏地在耳边喊:“你知不知道仰着头很可能窒息?!你就这么作死吧!”
颔下的触感温热,搂着他脖颈的手心潮湿,像是出了很多汗。
陈星航一下子瞪大眼。
不是在做梦吧。
怎么可能是路霖呢。
路霖晚上很晚才会回来的啊……
耳边又传来焦急的呼唤声:“航子,路霖说校医院已经关门了,咱们得去医院!你……你还能走吗?”
“你看他像能走的样子吗?!”路霖崩溃地呐喊,“快把那车腾出来,咱们先得下楼!”
许栋昌迅速把水果搬下小车,然后按照路霖的指示,在陈星航脖子被固定住的情况下搬起他的下身,放到小推车上摆成盘腿坐的姿势。之后他推着车往电梯方向走,路霖亦步亦趋地支撑着陈星航的颈椎跟在旁边,就像抓着一只尖叫鸡。
在电梯里路霖就开始打车,这时候是晚高峰,车不好打,他等得急,直接加钱叫了辆尊享特快。
出了宿舍楼门,许栋昌拿出毕生力气推着车开始冲刺,小推车轮子在学校的石子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震得陈星航一颠一颠的,简直要口吐白沫。路霖在旁边握着他脖子跟着跑,责怪许栋昌:“你别那么急,都快给他颠出去了!”
许栋昌吼:“我再慢他就要归西了!你压着他点不就没事了!”
路霖大叫:“他现在颈椎是敏感区,肯定是哪个骨头缝的神经错位了,不能施力!”
许栋昌暂停了下来。他拿起小推车上自带的松紧带和钩子,按住陈星航的身子开始五花大绑。这些绳子钩子本来是用来捆在运输的物品防止箱子掉下来的,如今也算是物尽其用。路霖急道:“你这能行吗?”
许栋昌已经牢牢地把陈星航后背和小推车铁柄捆在一起了,他自信地说:“放心吧!我在家里矿上干过运输的活,别说是人了,他就是二百斤的猪都掉不下来!”
世上的儿女啊,在给父母养老送终时,大多只顾老人能喘气就行,很少有人注意维护父母的尊严。
可是……至于犬马,皆能有养。
不敬,何以别乎?
此刻,许栋昌的义父坐在车上,默念着论语金句,缓缓流下一滴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