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霖很古怪地盯着他:“喂,你怎么了,见到我恶心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啊?啊,我……霖、霖霖……”
霖霖。
霖霖。
霖霖!
时隔多年,他终于又有了能够自在喊出这个称呼的机会,管他同意不同意。被刻意尘封的记忆纷至沓来,甜蜜的,温馨的,苦涩的,痛不欲生的,太多的情绪一下子压在胸口,以至于陈星航根本没有能力像个男子汉一样,问出那句时过境迁的经典台词:“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他感到鼻子酸得要命,眼眶酸得要命,喉咙难受得要命,实在忍不住了。
陈星航,三十岁这年。在自己的小比亚迪里突兀地见到了前男友后,作出的体面回应是:
“呜哇————”
路霖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星航在自己面前嚎啕大哭。他哭的那么惨,嗓音就像过年被杀的猪一样,尖利而嘶哑地像要裂开般,路霖开始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话说的有点难听了,难道陈星航这三年中又受过什么精神刺激?真是完蛋,像他这种性格的人本来就不适合进入社会里,现在已经沦落到开出租了,迟早要被社会淘汰!
就见陈星航一边哭,一边用破锣嗓子断断续续地叫霖霖,场面之渗人堪比半夜鬼敲门,路霖几次想插话,都被叫魂儿似的喊名字打断了,他摸摸自己眼角,好像泪水都有点干涸了,刚刚在车上认出陈星航的震惊与喜悦好像已经过劲儿了,现在这些情绪反而转移到陈星航身上,难道人类的悲喜真的不相通吗?
路霖从车后座上抽出纸巾,试探着递给陈星航,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霖霖……这几年,你、你过得好吗?”
路霖挣了一下,没挣脱,只好就着这个姿势回答道:“还可以吧,至少能自食其力。”他打量着面前听到自己回复,仿佛如听仙乐被点化了一样激动的陈星航,心里想自己当年真是瞎了,竟然看上这么傻的东西。
“你好歹先平复下情绪再和我说话,先擦下眼泪和鼻涕!”
陈星航闻言,手忙假乱地去接面巾纸,紧接着就发出了“嗷!”的一声。
路霖已经对他可能发出的死动静见怪不怪了,他后知后觉地觉得,和前男友叙旧这样的场面实在不应该发生在大马路边上一个出租车里,而出租车司机就是他埋汰的前男友。
这一切,实在是太low了!
谁知,还有更low的事情发生。
陈星航捂着脖子,痛苦地吸着气,气若游丝地叫他:“霖霖……我好像,落枕了……”
12月31日,跨年的重要日子,路霖开着一辆小比亚迪,送前男友去医院看急诊。
他披着陈星航的黑色羽绒服,坐在急诊诊室的蓝色帘子外,听着里面传出的鬼哭狼嚎声,看着手机里跨年的倒计时,感到非常,非常,非常魔幻。
耳机里的跨年节目里,主持人喜气洋洋的声音传来:最后一分钟,我们就要迎来新的一年啦!新的一年里,我们会迎来什么惊喜呢?请大家和我一起倒数:
十!
九!
八!
七!
六!
路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虔诚许愿。这是他每年的保留项目,他一直很重视,从来没有缺席过。每年跨年,他身边总会换不同的人陪伴他。有时是在床上和各色炮友,或是在gay吧和朋友一起喝酒狂欢,庆祝跨年。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自己一个人在医院里,迎接新的一年。
五!
四!
三!
就听医生吼了一嗓子:“弄好了,家属呢?”
路霖连忙睁开眼,应了一句:“哎!在这儿呢!”
他一把拉开帘子,就看见陈星航坐在病床上。
他脖子上戴了个固定器,像狗长了癞皮后兽医固定在脖子上那种喇叭式的东西,纱布在外面缠了一圈,跟战损了一样,此刻陈星航正咧开大白牙,灿烂地冲他笑。
真够二的。
路霖在心里想:
新的一年,他不想再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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