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路并非那种典型的生长于犯罪组织中的孩子,只能看见黑暗,从未见到过正常的光明的世界,相反,空路从小学就一直和他们一起上学,接受正常的三观教育。
空路也并非两面三刀的恶人,他平日里普通的少年形象不是表演出来的,那也是空路真实的自己。
在空路的世界中,仿佛存在两个互不打扰的体系,一边是普通的学生生活,一边是组织代表的黑暗的里世界,而空路有一套奇妙的行为逻辑,能让他在这两个运行准则完全相悖、观念原则全然矛盾的世界中自如地生活。
真的存在这样的逻辑吗?工藤新一无法理解空路的思维方式,这也是工藤新一不知道该如何着手帮助空路脱离的最大原因。
而且说到底,这究竟是空路在双重环境中自己逐渐形成的对两个不同世界的接纳的方式,还是有外力刻意扭曲的结果呢?
想到这个可能性,工藤新一的心便沉到了谷底。
这就和空路从不说谎一样,让他止不住往最坏的可能猜测。
他是从什么时候接受空路不说谎这件事的?
一开始发现是很久很久以前,当时工藤新一不敢置信,竟然有人从来没说过谎,就连乖宝宝小兰也会在父母吵架时装病试图转移他们的注意。
工藤新一当时怀疑空路说自己不说谎本身就是个谎言。然而,和空路相处得越久,就越在不断印证,空路是真的不说谎。
空路大概是从小到大班里唯一一个说没带作业是真的没带,因为没写作业他会直接跟老师说他没写作业的学生。
渐渐的,随着事实的日积月累,空路不会撒谎这件事甚至几乎成了一个定律。当工藤新一听到空路的证词时,他都会下意识排除空路有说谎的可能。
在多罗碧加乐园的那个夜晚,这个定律曾短暂的在他心中动摇了一下。
空路是否一直都在欺骗他?
但很快他就发现空路所做的不是欺骗,而是单纯没有告诉他。
就例如空路刚才对小兰和园子说的话,那算说谎吗?
工藤新一仔细思考了一下,说他撞破了黑泽叔叔公司的商业机密和空路以前说自己在黑泽叔叔公司实习是相同的性质。
空路用日常的概念进行替代,从而掩盖了组织的本质。但这并不是说谎。空路很有可能是真的这么认为的。组织就是公司,任务就是工作,在组织犯罪和在任何正常公司做普通工作对于空路来说可能是同等的概念。
但假如空路是千真万确的从不说谎,这样的习惯又是从何养成的呢?
一直到上周末为止,工藤新一都默认为空路这样的坚持是因为黑泽叔叔教导空路的家教比较严格,一直耳濡目染让空路做一个诚实的人。
但,他显然大错特错。这两天的经历已经完全打碎了他原先的想法。
……为什么一个犯罪组织的成员会要求同样也是犯罪组织成员的自家孩子不说谎啊?这样真的能完成工作吗?
但若说这是空路自己的原则,就更奇怪了。无缘无故干嘛要给自己定下不能说谎的原则?
工藤新一想过这会不会只是空路在表世界中使用的原则,就像空路上学时戴眼镜而在组织里不戴眼镜一样,除了微量的伪装,更多是提醒自己现在身处在哪个世界。
但他观察空路和琴酒说话的模式,空路一样遵从着不说谎原则,而琴酒显然也清楚空路说话的特点。
那么,还有什么原因,会让空路从不说谎呢?
某种和空路的拖延症相关联的强迫症?还是说,来自某种外力对空路的扭曲?
工藤新一联系起方才对空路古怪的在两套完全相悖的三观下行动逻辑的猜测,心中一阵发凉。
强迫症形成本身就有环境因素,尤其是家庭的影响。也许,这些猜测都指向了一个相同的可能——
以琴酒的控制欲和多疑性格,会不会采取极端手段确保最亲近的人,自己的孩子的绝对“诚实”?
用残酷的方式,也许是纯粹的恐惧和疼痛,也许是持续的洗脑教育,让年幼的空路把“不能说谎”这个准则深深地刻骨铭心、烙进灵魂?
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改造成不会说谎的工具?
不。这不可能。
工藤新一在心中否定。
虽然黑泽父子相处的模式与一般的家庭不太相同,但空路和他父亲的关系很好,空路会想到给父亲带铜锣烧,会记得父亲的口味,这甚至已经超越了很多普通的父子。假如空路只从琴酒那里得到残酷的对待,又怎么可能会这么做呢?
第29章
工藤新一回到房间继续思考。
如果不是琴酒,那么是谁还有可能对空路做出这样的事情?
组织吗?
从可行性方面考虑,组织的可疑程度很高。
对于空路来说,组织几乎和家庭环境一样有着足够的时间和深刻影响来扭曲他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