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崔西的面,金珉奎也不敢多嘴。他悄悄打量着经纪人,毓真不是说他去跟wma签署合同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蕾妮替他问了最关心的问题。格洛莉亚李在欧美的演员活动签给了wma吗?她之后的事业中心会转移到美国吗?蕾妮齐薇格愿意搭这部戏,不仅是看在简坎皮恩的面子上,也有斯皮尔伯格的梦工厂在后面推动。倘若格洛莉亚李后续仍以亚洲市场为主,那这部片子就别怪她拿去冲奖了。
[签了,]崔西答:[但不是wma。 ,是caa。 ]
蕾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原来是已经签完了。金珉松一口气,心想, caa不是更好吗?
崔西没深入解释,蕾妮也不会冒昧询问,转而关心起女儿的睡眠问题。
浅聊过几句,服装师过来确认造型。
蕾妮饰演的母亲要穿一袭真丝的,淡粉色的,不复曾经鲜亮光泽的睡袍。
而李毓真则是一套粉蓝相间的睡衣套装,贴合尺寸,纯棉的面料,没有任何起球的迹象。
镜头先从她的卧房拍起。蓬松的被褥、床头的花苞小灯,床尾摆着要穿的校服,书桌凌乱的作业,再到墙上一家三口的合照父母一左一右的手搭在笑容明朗的少女肩头,镜头在她湛蓝的眼眸定格两秒,然后缓缓挪向母亲的脸。
相似的,却更灰蒙的蓝眼睛。
还没移到父亲,争吵就撕破了清晨的宁静鹅黄色被窝里的少女惊颤着睁开眼,眸底还残留着余悸,掀开被子,一把拧开房门,光着脚跑下楼,刚到一半,大门嘭地一声巨响,透过窗户,只看到男人衣衫不整的背影驾车离去。
家里死一般的寂静。
女儿小心翼翼地迈下一层台阶,旋转楼梯上,露出她的脸:偶妈
含着泪,睡裙和头发一样凌乱的母亲猛然回头,眼眶猩红:都怪你!都怪你!!我和你父亲含辛茹苦的养大你!带你来美国读书!你却辜负我!不学无术她三两步冲上楼梯,狠狠揪住女儿的耳朵往楼上拽。
女儿痛得大哭,眼泪扑簌簌地掉,狼狈地被推倒在书桌前。
你的小组作业写完了吗?!
写、写完了
那为什么不把本子收好?!
我想
说!
呜我想今天上学前再整理好
[我平常是这么教你的吗? ! ]母亲展露出她凶狠的一面: [fxxk you ,你这该死的懒鬼!你和你爸爸一个模样!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要我来操心 fxxk you father ! ]
[我今天必须教会你! ! ]
母亲为女儿的偷懒,怒不可遏地原地转了两圈,快步扯开衣柜,里头列满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衣物,她随意扯下一条裙子,抄起衣架,试图将女儿的懒怠熨平,使女儿像衣架上的衣物一般平直规整。
拍摄伦理片难免遇到冲突情节,演员也不爱拍一场戏本就反复多个角度拍摄,但每一镜都得维持饱满且连贯的情绪,对体能和心力都是巨大的消耗。
金珉奎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眉头紧拧。
拿衣架打人是借位,河濑直美并没有直接拍摄这对受害者母女。蕾妮是全程对着一块裹着猪皮又套上绿色布料的柱状道具发泄,而毓真得真哭,还得配合着蕾妮打人的节奏哀求认错。
一轮又一轮撕心裂肺的痛哭,直到女儿缩在墙角,学会在母亲的连声怒喝、爆骂着不准哭时死死咬住嘴唇,这场熨衣服的戏才宣告完成。
河濑直美在一楼的小房间里,仔细确认监视器镜头里的毓真睡衣乱,领口微微往外敞着,隐隐绰绰透出一截瘦削伶仃的锁骨,举起防御的胳膊外侧布满细细长条交错的红痕(特效化妆),最后一帧定格在蓄满了泪的蓝眼睛。
确认没有穿帮,她拿起喇叭大喊:[可以了,大家辛苦了!休息两个小时,吃完午饭,下午14点继续!场务和道具组请复原道具的位置麻烦了! ]
打人费力气,哭也是。
更可怕的是,哭完上午,还有下午。
声音传到二楼,被助理围上大衣的蕾妮卸了劲,摆摆手:[我得回酒店暂歇一会儿。下午见,我的女儿。 ]
李毓真还没走出情绪,瑟缩着脖子,鹌鹑似的点点头。
蕾妮心疼地叹气,没有安慰。安慰完这场,还有下一场,她是安慰不过来的。
体验派演员只能靠自己抽离出来,她自个儿心底也还有一小撮火气未消。不过蕾妮年长许多,演过的戏排成一长列名单,早已学会如何与控制角色带来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