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饱餐后倒头就睡。真细细擦净他的脸,剪掉杂乱的胡须,指尖描摹他日渐英朗的轮廓,苍太醒来,胡子也七零八落的。
真捧来如视重宝的西瓜,刀没入,切成一片一片的,他们坐在檐下,遥远的山头放起夏日祭典的烟花,第一次见到此行此景的真激动地拍着苍太的手臂,嘴角还挂西瓜汁。
啊一直忘记说了。
苍太慢悠悠地讲起曾去过的镇子,市集,和那些新奇玩意去年夏天他没有去市集兑换必备品。是因为奶奶自知年岁已高,早提前备好了足量的盐、糖和种子。是他不争气,即便如此也没存够冬日里的存粮。
真专注地听着,等到烟火消散,苍太在月下蝉鸣中盘算着如何用窝棚里久久未曾启用的炉子冶铁造刀,真急不可耐地掏出画了许久的本子上面满是歪扭却可爱的设计。
苍太揉她头发:做得真好。
明亮的炉火萃取着铁矿,穿着背心的少女手持着铁锤和钳子,火光照亮她手臂紧实的肌肉线条。
初秋来临,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集市。家里的盐快要用完了,他们要用积攒了一年的兽皮去跟远道而来商人交换食盐。
他们划着小船,走了漫长的一天一夜抵达下游大湖旁的小镇。
为了保护真,苍太让真戴上红叶面具紧跟着他。
即便如此,皮肤白皙、气质特殊的真仍然引来有心之人的侧目,随着商人们四处游离的二位赏金猎人无声地交换眼神,掏出怀中厚厚一沓的悬赏,翻到其中一页黑发蓝眸,容貌昳丽的少女,重金缉拿。
购置完必需品,真先一步察觉出异样,拽住苍太:不坐船危险。
苍太没问为什么,两人牵手压低帽檐踏入森林,走了约莫两里路,真让苍太先行一步,不是逃,是绕回镇上去划船。苍太镇定点头,拔腿就跑,他相信真的实力。
你就是基地逃出来的基因改造人吧?代号叫兵器的。首领狞笑着抽出腰侧的长刀:一定很值钱。
另外一人持枪警戒:活捉不成,尸体也行啊。
真不言不语,迅疾地夺刀反杀,微微泛红的枫叶溅上血珠。
另一人毫无预料,惊惧之下咬着牙连开数枪,可真的身影如鬼魅般疾速逼近,一记飞踢将人撞到远处几米开外的树上滑落。
真走上前,俯身抓住他脏乱的长发,这人惊惧万分地求饶:对、对不起我不想死
她垂下蓝眸,拧断他的颈椎。
林中一片死寂,鸦雀也无声。
少女抿紧嘴唇。
我也想活
而且我有名字
心急如焚的苍太赶了回来,试图毁尸灭迹的真手掌滴下鲜血,她垂下眼眸:对不起苍太我是怪物
苍太抵住她额头,斩钉截铁。
不是的!真是人!
想要活下去,堂堂正正的人而已!
真跪在溪边拼命搓洗手背血污。苍太将他们身上的财物扒得干干净净,挖了个大坑把他们的衣物全数烧掉。
二人一齐把尸体推进河里,他们会顺着河流向下,沉入深不见底的大湖。
影院内一片寂静。
悬念的种子早已埋下,此刻爆发得残酷却合理。真的特殊之处也皆有了交代,冲突从自然环境转向人类社会,这是一个危机四伏的末世,也是一场命中注定的相遇。
山根贞男注意到李毓真在说我有名字时,眼神不再像厮杀野狼时充满兽性,而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她从杀器转变成了人。这处表演堪称全片转折点的高光。
陈雯雯捂住了嘴,既为妹妹打戏的帅气而惊艳,又为那句无措自责的我是怪物而心痛。
夜色浓郁的河流上,水波荡漾,视角切回过往,静静划着船的真忽然开口,生涩地讲述着曾经。
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仅有代号的少女活在一片空白的空间里,每天吃药打针被抽血,来来往往的人从不与她交谈。有一天,屋子塌了,到处是火光,她看见很多很多同样空白的房间,很多很多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倒在血泊里。
她痛苦地捂着耳朵,安静的世界骤然充满了嚎叫、痛哭和诅咒。人们急于逃生,抢救珍贵的资料,没有人在意躲在角落里的少女。
只有定期来送饭的人将她藏进蛋里,她迷茫不安地抱着膝盖,周围喧闹的动静,水声渐渐变大,送饭的女人摸了摸她的脸,说了一句话,然后按下按钮,蛋被合拢前,真陷入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