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老爷!”何氏不满地打断他,“这是匡将军心甘情愿给的,又不是咱们硬要来的。还怕外人说什么?您就放心吧!”
相比于何氏的志得意满,当事人素霜却显得异常平静。她站在自己院子的月洞门下,远远望着前院那一片刺目的红色,脸上并无新嫁娘该有的娇羞与喜悦,反而笼着一层淡淡的忧思。
姨母严珍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姨母,”素霜低声开口。
严珍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素霜的心事?这些聘礼对于一个五品官员的女儿来说,确实太贵重了。于夫人那边本就心存芥蒂,如今被何氏这么一搅和,怕是更加认定素霜是个贪图富贵、心思深重的。
严珍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看得出来,匡将军是真爱重你。木已成舟,多想无益。记住姨母的话,这些东西是死的,是锦上添花,却并非你在匡家安身立命的根本。这些东西,你心里要有杆秤,哪些能动,哪些不能动,哪些该拿出来维系关系,都要斟酌清楚。”
素霜点了点头,将姨母的话记在心里。她转身想回房,却见表哥宿城也从外面回来了,正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前院的喧嚣。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只是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没什么情绪,显得有些疏离。
他看到素霜和严珍,走了过来,微微颔首:“母亲,表妹。”
“城儿回来了。”严珍看着他,“可见到外面的热闹了?”
宿城淡淡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匡将军大手笔,满城皆知。”他的目光落在素霜身上,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表妹……恭喜。”
素霜能感觉到表哥语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复杂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与表哥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她自然明白表哥对自己的那份超出兄妹的情谊,只是……命运弄人。
严珍看了眼儿子,又看了眼素霜,轻轻摇头。
却见宿城递上了一个匣子:“这是我给表妹准备的新婚贺礼。打开看看?”
严珍也不知道自己儿子什么时候给素霜也准备了贺礼,只道近来他都很忙,不是出门赴诗会,就是关起门来读书温课。
素霜依言接过那个匣子,放在庭院里的石桌上,打开匣子的一刹那,眼睛就红了。
“这个怎么在表哥这里?”
严珍也凑过来看,看到那个匣子里装的竟然是亡姐当年出嫁的一身头面。不是说早就遗失了吗?
“儿啊,这是哪里来的?”
宿城微笑地看着她们二人,终于开口:“这不是大姨母的那件。是我从老家母亲房中看到的大姨妈的画像之后,自己临摹出来,找人打的。”
素霜几乎要哭出来了,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激动地看向了宿城。
“表哥,有心了。”
而这一幕,恰巧被刚刚走到不远处的匡寒沛看见。他同伊耀正客套完,准岳父便让他同素霜聊上一聊,没想到,就看到了素霜正眼睛含泪,对着宿城说话。
匡寒沛心中一颤,停在那里不走了。跟在他身后的小方,差点撞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