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峨看着宿城落幕的背影,心中阵阵酸楚。
“哎,表少爷这么好的人,天不遂人愿啊。”
翌日,匡寒沛一大清早便带着那份墨迹未干的聘礼单子,再次来到了于氏的正房。
于氏刚用过早膳,正由丫鬟伺候着漱口,见儿子风风火火地进来,眼皮都未抬一下。
“母亲,”匡寒沛将单子放在于氏手边的茶几上,“这是儿子拟的聘礼单子,请您过目。若无不妥,儿子今日便着手准备,三日后便是黄道吉日,正好下聘。”
于氏没拿单子,只扫了几眼,便冷哼一声:“寒沛,你真是被那伊家女迷了心窍了!这上面的东西,怕是娶个公主都绰绰有余了!我们匡家是军功起家,讲究的是实惠、是体面,你如此大张旗鼓,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匡寒沛有多稀罕她伊素霜吗?这岂不是让她更加恃宠而骄?”
匡寒沛眉头紧锁:“母亲!伊姑娘她并非那般女子。儿子只是想给她最好的,这有何错?再说,以我匡家的地位,聘礼丰厚些,正是彰显对圣上赐婚的重视,有何不可?”
“重视?”于氏重重拍桌上,“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你可知如今朝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匡家?你手握兵权,圣眷正浓,更该谨言慎行,如此铺张,落在御史台那帮人眼里,参你一个骄奢淫逸的折子就能递到御前!你父亲生前是如何教导你的?谦逊、低调!你都忘到脑后了吗?”
“这与骄奢淫逸有何干系?”匡寒沛寸步不让,“儿子用的都是自己的俸禄和陛下以往的赏赐,并未动用公中一分一毫,更未贪墨军饷,行的正坐得直,何惧人言?”
“人言可畏!”于氏拔高了声音,“你不在乎,匡家还在乎!你让外人如何看待伊家教出的女儿?是贪图富贵,才攀上你这高枝的吗?”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寒沛,母亲都是为了你好。这聘礼,需得按规制来,不能逾越。我会让管家重新拟一份,比照京城二品大员家娶嫡妻的惯例,只高一丝,以示尊重,足够了。至于下聘的日子……也不急于这三两日,待我请钦天监再仔细算算,选个真正万事皆宜的好日子。”
“母亲!”匡寒沛胸口剧烈起伏,“您分明是故意拖延!钦天监?规制?您何时信这些了?您不就是想借此敲打伊家姑娘,让她知道,即便有圣旨,她能否顺利进门,还是要看您的脸色吗?”
被儿子直接戳破心思,于氏脸上有些挂不住,恼羞成怒:“放肆!你就是这般跟母亲说话的?我含辛茹苦将你养大,你就是这般回报我的?为了一个认识不到数月的女子,便要忤逆生母?”
“儿子不敢忤逆母亲!”匡寒沛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儿子不过是想早日遵圣旨,娶了伊家姑娘罢了。且我们有这个实力,自然也要让外人看看,进我匡家绝不会受了委屈!”
于氏别过脸去,冷硬地道:“圣旨已下,她就是我匡家未来的儿媳。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谨慎,更要让她懂得规矩礼数,免得日后行差踏错,连累我匡家满门!聘礼之事,我意已决,不必再议!你若还认我这个母亲,就回去好好想想,什么才是对你、对匡家真正的好!”
匡寒沛知道,母亲这是铁了心要压他一头,也要压素霜一头。他突然感觉一股强大的无力感,他可以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扫平一切敌人。可面对母亲的执拗,却无能为力。
他猛地转身,大步离去。
于氏疲惫地闭上眼,对刘妈妈低声道:“去,把寒沛拟的这份单子,抄录一份,悄悄送到伊家夫人手里,就说是寒沛的意思,问问伊家的看法。”她倒要看看,伊家接到这份远超规制的聘礼单,是会欣喜若狂,还是会识趣地推拒。若是前者……于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这伊家的吃相,可就太难看了。
刘妈妈刚要走,于氏叫住了她:“等一下,去给她那个姨母吧。伊家让素霜一个小丫头管家,何氏早就没了主母的实权,我看她那个姨母还是识趣些的。去给她,也顺便让伊素霜看看。”
“是。”刘妈妈接过单子,赶紧小跑着去了。
到了伊家府上,却被告知,素霜和她姨母出门去了。何氏热情招待了刘妈妈:“您说您有什么事派个下人传一声就行,何必亲自跑一趟呢?可是要让素霜陪着于夫人去做什么?等素霜回来,我告诉她就是了。”
刘妈妈想着于氏的吩咐,要今日务必将单子给伊家,怕大公子急了怒了做些什么不体面的事。
她道:“倒是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那敢问伊姑娘几时回来啊?”
“这就不好说了,”何氏打量着刘妈妈,“我们家这大姑娘吧,自从她姨母来了,是天天往外跑,经常到了深夜才回来。谁知道她们在做些什么呢,哦,对了,还有她那个表哥,也是个活络性子。”
刘妈妈问:“表哥也跟着去了?”
何氏笑了:“那可不,天天跟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