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子其乐融融,吃了顿丰盛的晚餐。饭过之后,姨娘和她儿媳妇抱着孩子走了,留下庶弟匡寒岩陪着闲聊。
他问:“大哥,你回来可曾见过未来嫂子了?”
匡寒沛手指握紧了茶盏,此事自从他进京之后,都在刻意回避。他也说不清要回避些什么,偏就是不想主动提起。
他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就显得格外冷。
于氏替他回道:“你大哥哪有时间啊。这不是回来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去跟皇上复命了嘛。此事倒也不急,反正我已经去他家表达了诚意了。待你大哥修整好,再去送聘礼吧。左右伊家那姑娘也还未及笄。”
谁知匡寒沛忽然说了句:“明日我便去登门拜访。”
于氏愣了:“不用这么急吧?你才刚回来。”
匡寒岩在一旁偷笑:“听说那伊家大小姐是满京城最漂亮的人,大哥怕是等不及要去见未来嫂子了吧?”
“胡闹!”于氏白他一眼,“你一个成了婚的人这样说,成何体统。”
匡寒岩赶紧站起身,低头道:“母亲教训的是。”他一时忘形,后知后觉匡家主母还在这,遂找了个借口,回自己院子了。
人一走,于氏哼了一声:“真不知这柳氏是如何管教孩子的,都做父亲的人了,还这般不知轻重。”又去看自己的亲儿子,道,“寒沛,你真要明日去伊府?”
“是,既是赐婚,理当礼数做全。我回到京城的消息,想必伊家也知晓了,若没有任何动作,怕惹人非议。母亲不必多虑,此事我自己去办就好。”
屋子里只剩母子二人,于氏便也就卸掉了防备。
“那伊素霜,我见过,是个体面的孩子。只是......”她想说有些关于她与她表哥的传闻,怕儿子听了不悦,改口道,“只是不知你是否喜欢那样柔弱的女子?”此刻她倒是忘了当初要给伊素霜和自家儿子做媒那时的想法了。
当时是怎么跟王夫人说的来着?
“样貌品性一样不能差,跟我儿站到一起,必须得般配才行!”
匡寒沛嘴上说:“圣意如此,不可违背,也不容我多想。”心里想的却是:那姑娘每次见着自己都有些惊慌,不知她是否怕自己。
于氏看着自己儿子的脸,想到当日他倔强的表情,说道:“说来也是巧,我想让你出发前见一见我帮你寻的人,你偏不见。眼下,竟还是与你定了亲。罢了,也是你们的缘分。”
匡寒沛本已预备起身要走,听到这句话,猛地回头,问:“母亲,您是说当日您要我相看的是伊素霜?”
于氏被匡寒沛这个举动吓了一跳:“是啊,怎么?有何不妥?”
“那她知道吗?你可否让人知会过她?她作何反应?”
匡寒沛的这一系列问题把于氏问住了,愣愣地看着自家儿子,不知道一向持重的他,怎会如此慌张?猛然醒悟过来,问:“你们之前认识?见过?你对她......”于氏脑子一转,说道,“自然是得先问过你的意思,若你同意了,才好去跟人家说。若你这头没个准信,我总不能背着你去下聘礼吧。行了,时辰也不早了,早些歇着去吧。对了,明日若你执意去伊家,我和你同去吧。”
于氏上一次去伊家,是从皇宫谢恩出来后的第二日。伊家对她盛情款待,那日她只坐了片刻,喝了杯茶,给素霜送了一只从婆母那里得来的祖传的镯子,饭都没吃,便走了。
那时,从西贝传过来的消息,让她惶惶不安。突然的赐婚更是让她心生疑虑,差小方去打听,也只是只言片语。后来,才慢慢理清了头绪。
明日也该和儿子一起,正式去拜访拜访。为当日之唐突,也为澄清一些“莫须有”的民间传言。
第二日天还未亮,拜帖就送到了伊家。伊耀正去宫里请假的功夫,母子俩就坐着马车到了巷子口。何氏带着素霜出门迎接。
时进二月中,京城仍旧天寒地冻。素霜裹着夹袄,略施粉黛,站在寒风中,迎上了那个让他不安了许久的人。说来也怪,两人只一个月未见,再见面身份地位竟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微微服身行礼,因为冷,说出的话中带着寒气。
“于夫人,匡将军。”
匡寒沛见她瘦弱的身躯,在寒风中摇曳,心中一动,说了句:“这里冷,进去说话吧。”于氏瞥了眼儿子,微笑着拉住素霜的手:“哎呀,等了好久了吧,手都这般凉了。快进屋去,咱们暖暖和和地说话。”
何氏想上前套了近乎,可母子俩只跟她点了点头,谁都没有想多说一句的想法,便只好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