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又从自己主卧的衣柜深处,拿出了一套洗干净的之前他拿来替换的纯白色床品,质地很舒服。他像个笨拙的孩子,开始艰难地铺床单、套被套、摆枕头。每一个角都必须抻得绝对平整,否则就拆开重来。
然后,他又翻箱倒柜,找出一盏全新的阅读灯,安在床头墙角;还将自己书房里他从香港带回来的香薰也拿了过来。
当房间终于比较像点样,干净的地板,铺着质地舒服的床品的大床,温暖的灯光,弥漫着安神的清香,他终于停了下来,扶着门框。
胃还在隐隐作痛,酒意仍未消退。他望着这个被他收拾出来的房间,想象着林真真住进来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最后,体力透支和酒精的后劲。他甚至没力气走回主卧,就这么靠着次卧的门框,缓缓滑坐到地板上,头歪在一边,沉沉睡了过去。
在广州时林真真经常想泉州老家,可真回到了泉州家里,她却发现自己有些心神不宁。
才回家两天,她就觉得时间过得异常缓慢。家里的饭菜依旧可口,父母的关怀依旧无微不至,但她的心,却好像有一部分遗落在了广州。
她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潮兴厂、王曼犀利的目光、庄俊在百货公司里为她讲解服装价值时认真的侧脸、以及他看似随意却让她很难拒绝地一起住的提议,广州有她刚刚起步的事业,有她想要抓住的未来,还有那个让她心思浮动的人。
第三天一早,她再也按捺不住那种莫名的焦躁和渴望。她对父母说:“爸,妈,我想起来护照还没办,得赶紧去出入境管理处申请一下。另外广州那边工作刚定下来,住处还没落实,我想提前一两天回去,赶紧把房子定下来,不然总住陈伯那里也不方便。”
淑珍正在摘菜,闻言愣了一下:“这么急?才回来两天!房子慢慢找嘛,让你爸托人问问。”
“妈,不用麻烦别人,我也在广州待了那么久了,有朋友。”林真真语气坚定,“广州节奏快,好的房子俏得很,我想自己尽快搞定,安心上班。而且护照早点办也好,说不定以后公司真有出国机会呢?”她努力让理由听起来充分且积极。
林大川放下手中的报纸,看了看女儿。他察觉到女儿似乎和过年时回来那个愁眉苦脸的女孩不一样了。“真真,”林大川沉吟了一下,“是不是阿那边有什么事?”
“没有!爸,阿初好着呢。”林真真连忙解释,“就是我觉得工作机会难得,想早点回去准备,给人留个好印象。”她没敢提庄俊公寓的事,怕父母多想,所以她撒谎了……
“行吧,”林大川点点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业要拼,是好事。路上注意安全。”
淑珍放下菜篮子,起身道:“唉,这么急,那妈去给你准备点吃的带上,你等等。”说着就匆匆走进厨房,开始张罗着煮鸡蛋、蒸碗糕,想把家里的味道都给她塞进行李里。
林真真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鼻子一酸,心里涌上浓浓的愧疚和不舍。但她想走的心情是如此迫切,就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在老家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她当天下午就去办理了护照申请手续,然后立刻去了火车站,买到了第二天一早返回广州的车票。晚上,她妈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席间不停地给林真真夹菜,絮絮叨叨地嘱咐着:“在外面一定要吃好,别省钱,租房子要看清楚,邻居好不好,工作上别太累,受委屈了就回家。”
林真真一一应着,心里酸酸胀胀的。
第二天清晨,林真真就提着简单的行李准备出发。淑珍红着眼眶,将一大袋还温热的食物和一些家乡特产塞进她手里。
“妈,够了够了,太多我拿不动了。”林真真哭笑不得,心里却暖得想哭。她想起了第一次出门,她妈压根不送她,她爸也没送她。
“拿着,路上吃,到了广州分给同事朋友也好。”淑珍坚持着,“真真啊,在外面凡事多长个心眼,别太实诚。”
“知道了,妈。”林真真抱了抱母亲,“爸,妈,我走了,你们保重身体。家里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大川点点头,话不多:“嗯,一路顺风。”
没有过多的告别,林真真提着行李,走出家门,她觉得好笑,回来的时候几乎两手空空,走的时候,东西那么多。回头望了望站在门口不断挥手的父母,咬了咬牙,转身快步走向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