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俊二姨觉得有点没脸,“哎呀,事业再忙,也不能耽误终身大事啊。潮汕人讲究先成家后立业,成了家,心就定了,事业才能更旺,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打酱油了。”
一直沉默的庄国忠放下酒杯,目光扫向儿子:“阿俊,你二姨说得有道理。广州的不喜欢,那就看看我们普宁本地的,潮汕人还是娶潮汕人好,知根知底,懂规矩,会持家。”
庄母也放下汤匙:“阿俊啊,妈也觉得你该考虑了。你二十五了,也老大不小了,你二姨说的那个女孩就是你陈姨的女儿,你还记得吗?陈姨你记得吗?你小时候我带你去她家玩过,跟你年纪相当,条件多好,你后天不是回广州吗?我和你一起回广州,妈带你去见一面?就随便找个茶楼坐坐,不耽误你时间。”
庄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啪”地一声放下筷子,“爸,妈,二姨。”庄俊的语气带着烦躁,“我说了,我现在没心思谈这个,厂里的进口设备等着调试,几百号工人等着开工,我哪有闲工夫去相亲?别再搞这些没用的。”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真真身上:“我这还有朋友在呢,你们讲这些干嘛?让真真看笑话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林真真身上,那目光里有几分“看吧,果然不是女朋友”的了然。
林真真如芒在背,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摆手道:“不碍事,不碍事。庄总,你们聊你们的,当我不存在……”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吃着碗里的一块红桃粿,大口大口,好像几年没吃过饭一样。
庄俊看着林真真低垂的头和微微泛红的耳根,心中莫名涌上不知道哪里来的歉意。
他知道家人是好意,但这种方式让他极其反感,尤其是在林真真面前!他不想让她误会,更不想让她难堪。
刚才那句“生意伙伴”脱口而出时,他其实是不想让家人用审视的目光去评判她。
而林真真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刚才庄俊介绍的那句“生意伙伴”,让她很尴尬,她知道自己和他的差距有多大。
猎德村的本地人?中大的校花?中大哪个校花?林真真想起了苏苏,如果是苏苏这类条件的女孩子,那她算什么?一个在垃圾站旁边开小店的外来妹。
庄俊的家人,包括庄俊自己,大概都觉得她配不上当他的朋友吧?只有“生意伙伴”才配得上当他庄俊的朋友,配得上跟庄俊一起回家。她不敢深想,只觉得心口闷闷的,刚才在车上那些关于事业的雄心壮志,此刻都被一种难言的自卑和失落冲淡了。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僵。
庄国忠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庄母轻轻叹了口气,给林真真夹了一块蚝烙:“妹啊,食蚝烙,凉了就不好食了。”试图缓和气氛。她和庄俊二姨交换了一下眼神,虽然心有不甘,但看庄俊脸色实在难看,也不敢再触霉头,只能讪讪地转移话题,聊起了明天的迎老爷巡游。
林真真食不知味地吃着那块蚝烙,味同嚼蜡。她偷偷抬眼,看向主桌那边。庄俊紧绷着脸,沉默地喝着汤,显然心情不佳。而庄国忠和庄母脸上也不再带着笑。
这顿饭,对林真真而言,却吃得无比煎熬。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潮汕地区根深蒂固的“成家立业”传统,和他们老家其实差不多,都讲究个门当户对。
她食不知味地咽下最后一口蚝烙,感觉如释重负。庄俊也待不下去了,他放下汤匙,对父母微微颔首:“爸,妈,我带真真出去走走,顺便去趟长陇村找陈伯。”
庄国忠沉着脸没说话。
庄母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局促不安的林真真,轻轻叹了口气:“去吧去吧,带真真四处看看,也是好的。”
庄俊如蒙大赦,立刻起身。
林真真也连忙跟着站起来,向庄母和众人微微躬身:“谢谢叔叔阿姨款待,我们就先出去了。”
两人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四点金”老宅。
一走出大门,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林真真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庄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