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俊走在人行道上,他手里拿着那份文件袋。耳边回响着建行李科长最后的话:“多跑跑其他银行,多想想其他融资渠道。”
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喂,爸。”
“阿俊啊,是我,怎么样?今日跑银行有什么进展啊?”
“爸……”庄俊的心沉了一下,但很快稳住,“建行,没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庄俊能想象父亲在电话那头,叼着烟,眉头紧锁的样子。
“没批?”庄国忠的声音低沉下来,“为什么?是不是抵押物不够硬?还是项目讲不清?”
庄俊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用客观的语气复述:“抵押物估值,他们嫌普宁厂偏,广州铺地段一般,香港房子外汇抵押手续麻烦,时间长。风险敞口大,不符合他们风控标准。”他刻意省略了所有可能引起歧义的字眼,只陈述银行的评估结论。
“风险敞口?”庄国忠的声音一种洞悉世事的了然,“呵,银行看数字,当然看得紧,我们做厂的,看的是市场,是机会。”
“他们嫌你抵押物不够好?我们庄家的厂是心血!位置偏?当年普宁就是乡下,我不是一样做起来?地段一般?广州店铺当年多少钱买的?现在升了多少?香港房子手续麻烦?麻烦就搞定它!时间?时间是挤出来的,怕时间就做不好生意。”
庄俊沉默,因为他爸的话敲打在了他的心上,他爸并非是不讲理,而是对自家的产业有着绝对的骄傲和信任。
“至于风险?”庄国忠冷哼一声,“做厂哪个没风险?吃饭都有噎死的风险,关键是看你怎么样做,德国佬的设备,世界顶级,订单意向书捏在手里,市场摆在那里,这样的项目他们不批,是他们没有眼光,不识货。”
“爸……”庄俊喉头有些发紧。他爸那段话掷地有声,没有指责他,而是肯定了他的项目价值,驳斥了银行的保守评估,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比任何安慰更有力量。
“阿俊。”庄国忠的声音缓和下来,语重心长:“我知道你压力大。”
他仿佛陷入了回忆:“你知不知道我当年怎么起家?租间破屋子,白天黑夜地做。没订单?拿着样品,走遍珠三角,银行?哪个肯借钱给我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靠的是什么?就是一股气,一股不认输的气,是吃得了苦,是要会动脑筋。”
“建行不批?不要紧。条条大路通罗马,他们不识货,还有很多银行。”
“但是爸,时间……”庄俊忍不住插话。设备的定金和后续款项都迫在眉睫。
“时间?”庄国忠打断他,“惊时间?就更加要快,去工行,去中行,拿着你的材料,讲清楚你的项目有多好,讲清楚你的决心,一次不行?就去两次。两次不行?就去三次。我们潮汕人,最不怕就是磨,最擅长就是磨到他们点头。”
“阿俊,记住!做生意,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转不过的弯。建行这条路堵死,就开第二条,第三条,我们的家业,是我‘磨’出来的。你的路,要靠你自己去‘磨’。你老爸我,还撑得住,家里还有几件老物件,关键时刻,顶得住,你只管去做。”
“爸。”庄俊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知道父亲说的“老物件”是什么,那是家族的根,父亲为了支持他,连这个都愿意押上。
“爸,不用。不要动那些老物件,信我,我一定行。”
“好,好儿子。”庄国忠的声音带着欣慰,“阿爸信你,记住,脑子要会想办法,人要懂变通,去吧,做出点事来给阿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