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嗤笑一声: “不懂规矩?那就教教你们规矩,这里,是我金毛强的地盘,想在这里摆摊?交保护费,一天十块。”
“保护费”,十块!
林真真心往下沉,知道遇上地头蛇了。她上前一步,挡在阿萍前面: “强哥,我们是小本生意,刚开摊,没赚多少,今天,能不能通融下?明天再补给你?”
金毛强眼神一厉: “没钱?没钱就别摆。”他说完,手一挥,像要打人巴掌,脚一伸,作势要掀翻她们的纸箱。
阿萍看见他们人多势众,打架的话压根打不过,又急又怕: “强哥,不要,给,给你。”她颤抖着手,从钱袋里掏出十块钱。
金毛强一把抢过钱,掂了掂: “哼,算你识相,明天,记得准时交钱。不然你们在广州哪里也摆不下去。”放下狠话,就带着人走了,去下一个摊位。
阿萍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冒出粤语粗口: “叼佢老母,扑街,食屎啦,抢钱啊,这是抢钱啊……”
林真真扶住阿萍,脸色阴沉: “阿萍,冷静点,这种人,我们惹不起。”
她看着手里剩下的三十块钱,刚才的喜悦荡然无存。她得想想办法,她在福建不是没有遇见过地痞流氓收保护费,这些人是喂不饱的。
与此同时。
广州潮兴纺织的办公室,宽敞气派,墙上挂着“诚信经营”的牌匾,角落堆着几卷样品布。
庄俊打印了对比数据和几张设备照片给庄家各位长辈传阅。
气氛凝重压抑,每个人看着文件都没有说话。
庄俊的父亲庄国忠: “阿俊,你风风火火把我们从普宁都叫上来广州,就让我看这个?”
二叔庄国强: “阿俊啊,你喝了几年洋墨水,就不懂我们下面怎么吃饭了?你口口声声说水货不行,那你倒是告诉我,这些南韩布不能变现,工人的工资从哪来?你堂弟下个月娶老婆的钱从哪来?” 他语速飞快,几连问唾沫星子都喷出来。
庄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躁动,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爸,二叔,大哥,我要说的正是以后我们的钱从哪里来,我们的活路,请看这个。” 他拿起文件,指着上面清晰的表格和数据对比图。
庄俊指向图表数据,“这是过去三个月,我所了解的广州各大布市和我们普宁流沙市场,同品质的‘水货布’和国产正规印染纯棉、涤棉混纺,以及少量进口功能性针织布的价格波动和出货量!不算私下处理的。”他特意加重了‘水货’两字。
数据显示:
水货布:红线代表下跌,价格持续走低。出货量断崖式下跌,最近蓝柱变矮直至可以忽略。
国产正规布: 价格稳定,绿线持平微涨,出货量稳中有升,蓝柱中等。
少量高端进口布: 价格高昂,红线高起,但出货量保持微小稳定,蓝柱虽矮但坚挺。
庄俊待他们都看完,说: “各位,看清楚了吗?不是说水货‘好卖’?为什么?怎么它便宜出货量还上不去?各位老江湖,没有闻到味道吗?现在和以前不同了,它即将变成了麻烦,是客户不敢买了?还是很多人闻着味已经开始不敢卖了?”
庄俊的大哥庄文,从进来到现在都没说一句话,一直看着这个最受家里器重的弟弟,以及潮兴纺织的招牌。
他想起了那个雨夜。庄俊刚从香港回到普宁,和二叔庄国强在普宁仓库就有过一次激烈的争吵。
庄俊走出仓库时,只对他说:“阿文,我准备去广州,到广州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工商局注册一家新的公司,名字……就叫潮兴纺织有限公司。”
庄文当时有点不可置信,因为普宁是他们发家的大本营,是中国最大的纺织布匹市场,而且听说还要换新市场,将来应该会越来越好才对,“新公司?那二叔那边?”
“二叔是二叔,我们是我们,他做他的老鼠货,我们做我们的正经生意。切割清楚。新公司法人写我,注册资本五百万。用阿妈香港账户的钱。”
“五百万?”庄文倒吸一口冷气,“阿俊!这么多钱!万一……”
“没有万一。”庄俊打断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政策收紧是大势所趋。水货的路,走到头了。我们要做的,是趁别人还没反应过来,抢先一步,转型,做正规代理,做品牌,做设计,我在香港的时候就已经联系德国舒斯特公司驻香港办事处。要他们最新一代提花机的详细资料和报价来研究。”
庄文当时就听得心惊肉跳,觉得自家这个弟弟初出牛犊,一下子步子迈得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