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寂静被一阵夜归自行车的铃声打破,又很快远去。
“快到了,前面左拐进去就是。” 林真真指着不远处一片杂乱密集的建筑群,那里灯火更密,也更嘈杂混乱,是城中村的入口。
在巷口唯一一盏微弱的路灯下,林真真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怀里的书袋抱得紧紧的,仰起脸看向庄俊。她的酒意被夜风吹散了些,眼神也清亮起来。
“庄总,我到了。你自己能回去吧?”
庄俊的目光扫过城中村的狭窄巷道,他收回目光,落在林真真的脸上。她那句“好难啊”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进去吧。小心点。”
林真真有点不稳地朝庄俊鞠躬:“谢谢庄总,我一定会好好看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谢谢。”说完,转身就抱着书袋跑了。
庄俊看着她一路小跑的背影,像只小兔子一样,消失在那片昏黑的城中村巷道里。
他独自站在巷口那盏唯一的路灯下,林真真那句反问,“为什么他们要看不起我?”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回响。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他爸和二叔在电话里说的话仍在耳边,那堆在普宁仓库的南韩布,德国设备资料图片。
钱,庄家不是没有。但说服人改变观念,把钱押注在未来,押注在所有人看起来过于超前的“图纸”和“设备”上,他想走的路感觉比登天还难。此刻让他有点憋闷。
他下意识地低头,自己衬衫传来,牛肉火锅的味道、白酒的味道、还有那早已淡去古龙香水味。
林真真那句嫌弃的“太臭了”,毫无预兆地又跳进脑海。庄俊的唇角带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这个福建妹,还真是,直白得可以。
他将指间燃烧了半截的香烟摁熄在脚下,用力碾了碾。抬起头,眼前广州这片夜景,在他脑海中,已然切换成了普宁那个辉煌的全国最大的布匹市场,治安问题也很大,采购商经常被抢现金,不可控的事件,庄俊直觉它即将会落寞。
家族的未来,必须转型,否则路子越走越窄,政策收紧也只是时间问题,与其在暴风雨来临前被卷走,他应该在这时重新造一艘船。
他迈开腿,不再停留于城中村的巷lvzhou口,沿着刚才和林真真来时的大致方向走去,回火锅店取车。
他一上车就看见储物格那瓶被林真真嫌臭的古龙香水,他打开车窗,拿起古龙香水朝着不远处的垃圾桶,精准地一丢。
“啪!”
一声脆响从垃圾桶深处传来。
瓶子碎了。
与此同时,“利发”厂办公室。
刘老板和小王就着猪头皮喝着啤酒。
他一手叼着烟一手拿着林真真工作算的耗料,写的裁单,他吐出一口烟圈: “小王。那个福建妹,好像有点不简单啊,她整天看你画图,又整天写写画画……”
小王不屑地撇撇嘴,夹起一块猪头皮往嘴里送: “老板,她懂个屁,福建来的乡下妹,装模作样,之前要不是她碍手碍脚,那块布也不会废。”猪头皮差点喷出来。
刘老板弹了弹烟灰,喝了一口酒: “我不管她懂不懂,但她好像,算到点东西。”他想起林真真之前说小王耗料的事。 “你给我盯紧她,尤其是她记的数,别让她乱写。”
小王心领神会: “知道,老板,你放心,我一定盯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