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真对上庄俊的眼睛,看他好像只是老熟人般的询问。 “我想学,但,没人教。”
小王这时才注意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看到庄俊,点头哈腰: “庄少,您好,您好,我是这里的版师小王,您放心,意大利面料的样版我实跟足要求,做到最好。”
庄俊淡淡地瞥了小王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的目光很快又回到林真真身上,看着她怀里紧紧抱着的笔记本,和她手臂上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疤痕。
刘老板和小王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这位庄少在想什么。
终于,庄俊开口了。他没有再看林真真,而是转向刘老板,语气平淡: “刘老板,意大利羊毛呢面料样板进度如何?带我去看看。”
刘老板如释重负: “好好好,庄少,这边请,这边请,小王,快点拿样板过来。”
小王立刻屁颠屁颠地去拿样衣。
庄俊迈步跟着刘老板离开,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林真真呆住!意大利羊毛呢!那面料的客户是庄俊?她想到昨晚那个买手袋的女孩认出了她,她跟庄俊一起来的,庄俊难道是来兴师问罪的?
完了,林真真感觉天要塌了。
下午。
刘老板脸色铁青地冲进裁床区,对着小王咆哮: “屌你老母啊小王!你做什么好事?庄少投诉,说我们报价的耗料比他计算的标准高了一成,说我们吃水太深,要重新核价,否则让港商取消订单,你怎么计数的?”
小王脸色瞬间煞白,庄俊介绍的这笔订单金额不小,要是黄了,刘老板能扒了他的皮,他结结巴巴地辩解: “老板,我是按经验计的,他们的布幅,可能……可能不同。”
刘老板在小王脸上打了一巴: “可能?经验?经验你老母,你让我怎么跟他解释这个?他能直接拿出数据来打我脸,幅宽、缩水率、损耗系数,人家早就算得清清楚楚,你的经验值几钱?这次亏大本啦。”
裁床区只剩下裁刀空转的声音。工人们都安静了,大气不敢喘,生怕惹火烧身。
就在这时,林真真深吸一口气,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那张折好的计算草稿,走到刘老板面前,她提高音量,比以前小声说话大了两倍: “刘老板,关于耗料,我有话想说。”
刘老板正在气头上,眼睛一瞪: “你?有什么话?”
林真真没有退缩,将那张纸递过去: “老板,我记录耗料的时候,发现王师傅记录的数字,跟我算出的合理耗料有些出入,我算了算,港单衬衫,光前片,就多用了247块半的布……”
她的话像一颗炸弹,在裁床区炸开。
小王猛地抬起头,瞪着林真真,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日被他呼来喝去的“福建妹”,竟然在背后算他的账。
刘老板一把抢过那张纸,扫了一眼上面清晰的数据和计算过程。他虽然不懂具体算法,但那明明白白的“247.5”和对比数字,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地看向林真真: “你算的?怎么算的?”
林真真指了指布匹: “我看布的幅宽,还有裁剪的形状大小,再加上合理的缝份和损耗,就算出来了……” 她不敢说关打版的事,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懂打版,不会相信她,她只强调对“量”的计算。
刘老板又低头仔细看了看那张纸,再对比了一下小王之前报给他的耗料数据,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转向小王: “小王,你怎么解释?人庄少说我们耗料高,这个福建妹算出来的数和人家的标准差不多,你的经验呢?你去吃屎啦!”
小王脸涨得通红,指着林真真,气急败坏: “老板,不要信她,她乱算的,她一个乡下妹,知道怎么算耗料?她是在搞事,想害我。”
林真真迎着小王的目光,毫不畏惧,声音反而更大: “小王师傅,我和你无冤无仇啊,我怎么会害你?你不要冤枉我,我只是给人打工,想帮老板省钱啊。难道我这样做错了吗?”她看向刘老板:“老板,是不是乱算,你可以找人复核,或者你给我个机会,下次下单,我帮你算下合理耗料,看看是不是真的能省到钱,我都是一心为了厂里着想阿。”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刘老板的痛点,省钱!尤其是刚刚被庄俊投诉耗料虚高,他现在急需证明自己的工厂,不然损失订单亏大发了,没人知道他从庄俊那争取来港单有多不容易。
刘老板眼神在小王和林真真之间来回扫视,沉吟了几秒,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他忽然转向林真真,语气缓和了些: “好。林真真,你来。”
他指着小王: “小王,你和我进办公室,好好解释下你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