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搬运杂工
林真真在垃圾堆里是被冻醒的,半身早已麻木,脸颊贴着坚硬的帆布包,此时她像个流浪猫般蜷缩着,肚子因为昨天那四个馒头早已空空如也,咕噜噜地抗议着,她揉着发酸的腰腿,麻木地站起。
红裙子穿了一整天,还睡垃圾堆,此时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阿凤从她的垃圾堆里钻出来,正麻利地收拾她的破推车和纸板。
林真真看着阿凤忙碌:“阿凤,你知道中大怎么走吗?”
阿凤停下手里的活:“中大?当然知啦,我经常在那边附近,做什么?你想去布市找工作?看你做什么?” 她上下打量林真真纤细的小身板和那身鲜艳的红裙子,撇撇嘴。
林真真能听得懂广东话: “我想去试试,在火车上人家说做服装也能赚钱。”
阿凤把一叠硬纸板用力拍进推车:“痴线,听人讲?人家都说这里遍地黄金,布市是很多工开,但多烂仔多老千更多,你这样的,等下又去被骗。”
就在此时,一阵车链嘎吱声传来——
是一个穿着皱巴巴蓝色工装的老张,蹬着那辆破旧三轮车,正好经过这条巷口去拉废纸板。
阿凤眼睛一亮,蹦跶过去,拦住三轮车:“喂,老张,收纸皮啊?这里大把好货,便宜你咯。”说完她用力拍着自己推车上压得扁平的厚纸板。
老张刹住车,看到阿凤,河南口音:“又是你?阿凤,每天都能捡那么多好东西,多少钱一斤?”他说完,已经习惯性地拿出小秤。
阿凤狡黠地笑了: “真的好东西来着,硬过你个头,便宜,二毫五。”
接下来老张和阿凤就纸板的价格开始一番快速的讨价还价。林真真在一旁看着,插不上话。
老张最终还是同意了阿凤的价格,一边往车上搬纸板,一边跟阿凤闲扯:“今日这么早?不用去茶餐厅捡东西吃啊?”
阿凤抬抬下巴指向林真真: “帮她看下去路咯,新来的傻妹,想去中大布市找工作。”
老张停下动作,仔细看了看阿凤指着的林真真,说:“我想起布行确实在招临时搬运杂工,主要是帮忙分拣、点数些小宗布匹或打扫库房,并不全是重体力。这两天挺忙,老板娘抱怨一直招不到人。包两餐,给现钱,你或许可以试试?”
听到老张这话,林真真兴奋了:“可以啊,现在就可以去。”
老张想了想,又说:“靓女,认不认字?如果是识字的,能点点数也好过纯卖力气。”
林真真急切地点头:“认识字,我初中有上完,数学也好,也会算术。”
老张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但依旧带着怀疑审视她细胳膊细腿: “布市有多辛苦,你知道吗?不是打扮得漂亮就能干的。”
林真真上前一步,语气急切:“我知道,我不怕辛苦,我在家里也干活,我现在没地方住。老板你给我个机会,我什么都可以做!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
老张有点尴尬了,“你别叫我老板,我都不好意思了。算你运气好,我在顺兴布行帮忙拉货的,现在正缺个打杂帮手,搬搬抬抬小匹布,扫扫地清下库房。包一日两餐,工钱六块钱一日,日结。”
他故意压了点价,其实是七块钱一天,但是他怕老板有可能不同意,又说:“住?不包的。不过干得好,又能吃苦,同老板求下情,看仓库角落给不给你睡下……怎么样?做不做?做的话现在就跟我走!”
林真真没有丝毫犹豫:“我做,现在就能走。” 她心里想的是,先去中大再说,看能不能找到阿萍,后面稳定了,还可以去找阿德,她就不算是无亲无故的。
老张咧嘴笑了笑,露出黄牙:“叫我老张就是啦。上车。” 他拍了拍堆着废纸板、勉强还有点空间的三轮车后斗。
林真真手脚并用地爬上颠簸的车斗,抱着她的帆布包,随着三轮车吱嘎作响地驶离巷口。她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阿凤,用力地挥了挥手道别,阿凤说到底也是帮了她,心里想着,这份情她记下了,他日要是有能力,一定偿还。
阿凤看着那抹红色在破烂车斗里摇晃着远去,小声嘟囔了一句:“傻妹,但愿你真能坚持做下去。” 说完也推着她的小破车,朝相反方向走了。
老张卖力地蹬着,三轮车穿过迷宫般的街巷,朝着中大方向行驶。阳光越来越烈,照在林真真脸上,也照在街边开始忙碌起来的铺面,行色匆匆的人流上。
一个多小时后,三轮车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中停了下来。
林真真扶着车斗站直身子,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里不像什么正经市场,更像一个混乱不堪的原始丛林。
没有整齐的商铺和明亮的橱窗,只有密密麻麻,搭建得高矮不一,简陋到几乎原始的棚户。各种颜色的巨型防雨布充当着临时的屋顶和墙壁,在风中作响。
无数辆人力三轮车、板车,甚至改装过的小型货车在狭窄得几乎只能一人通过的巷子里疯狂穿梭、卸货、装车,车斗里堆满了小山一样,包裹着各色厚重布料的大卷大卷的布匹卷筒。
车流、人流、布卷流……
这,就是布匹市场。
三轮车急促的喇叭声,卸货时布卷砸落地面的沉闷轰响,搬运工粗粝的吆喝声,大多是她能听得懂一半的潮汕话,夹杂着粤语,各种讨价还价声……
“到了,顺兴就在那头,跟我走。”老张大声吼着,勉强盖过噪音,他锁好三轮车,在前面引路。
林真真抱着自己那个破帆布包,在狭窄且挤满障碍物的缝隙中艰难行走。不断有推着沉重布卷板车的工人对她喊着:“让让,让让,冇眼睇啊。”
好不容易来到一个相对宽阔点的区域,这里停满了卸货和待装车的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