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影费力地从拥挤的人群中“钻”了过来。来人二十多岁,身材比林真真高半头,齐耳短发被汗水粘在额角。她背着一个巨大的墨绿色帆布旅行袋,勒得肩膀明显下沉。
她的目光扫过车厢,最终定格在林真真身上。“靓女!唔该啦,挪挪脚,俾个位仔坐下嘛?一点点就好啦?”
林真真赶紧挪动一下身体。
“多谢晒!好人好报!”她连连道谢,毫不扭捏地一屁股坐下去。坐定后,咧嘴对林真真笑笑了:“靓女!赶路辛苦啦?也系去广州工作咩?”
林真真被她那自来熟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点点头,她对这个陌生姐姐莫名生出些好感。“嗯。”
“嘿!”阿萍一拍大腿,“一眼就睇出你系第一次啦!后生女嘛,皮肤好白,我叫阿萍!”她自我介绍的声音响亮,“喺在广州中大布市工作!”
“中大布市?是在中山大学附近吗?”林真真想到阿德,就是在中山大学金融系读书,如果,她去中大上班,那么是不是离阿德很近?
“是,就在那边附近,你去广州上大学吗?”
林真真摇了摇头,“我有哥哥在中大上大学,金融系。”
“你哥哥上中大啊,好牛啊!!那你咧?叫什么名字吼?”
“我叫林真真。”
“增增?好名!”
阿萍念着名字,她从那个巨大旅行袋侧面的网格袋里一阵摸索,竟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裹着两瓶绿色玻璃瓶装的啤酒,还有一包花生米。
阿萍动作麻利,直接用牙齿咬开一瓶的金属瓶盖,“来,增增,喝点,搭成夜车,很无聊。”她不由分说地把那瓶冒着泡沫的啤酒塞进林真真的手里。
阿萍自己又“咔哒”咬开另一瓶,对着瓶口仰头灌了一大口:“我刚去参加我弟酒席,酒席上剩的。”
林真真跟阿萍碰了一下瓶子,自己一口气喝了半瓶,她会喝酒,而且酒量很好,白酒半斤都不醉,她爸在她没读书那天就给喝酒了,让她锻炼好酒量,不然哪天出去被人灌醉吃亏。“爽,谢谢阿萍。”
阿萍看她豪爽的姿态,“我喜欢你,增增,一点也不扭捏。”
林真真看着这个刚认识的热情似火的姐姐,也笑了起来,共享啤酒的情谊,成了这漫长艰辛旅途中温暖的慰藉。
两人一路聊,时间过得飞快。
车厢里有人激动地喊了一声:“到了,广州站!”
窗外,林真真此生从未见过的庞大建筑群映入她的眼帘。密集得如同火柴盒般堆叠的楼房,后来才知道那叫“城中村”。
广州宽阔得吓人的马路,大概能并排跑五六辆车?比县城火车站大十倍都不止的广场,更重要的是穿着她只能在电视上看见的款式服装,行色匆匆的人群,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列车缓缓驶进站台。
“挤啊,下车了。”
“我的行李,别踩。”
“广——州——站——到了!”广播用标准的普通话和一种她完全听得懂一点点的粤语播报着。
车门打开的瞬间,林真真被人流裹挟着,踉踉跄跄地踏上了站台的水泥地。
她背着自己的小帆布包,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绿皮火车,福建八山一水一分田,全是山,没啥发展,不然也不至于人人都想往外跑,自古以来都是。铁路并不多,出省第一站都要经过鹰潭,绕江西,才到广州。
她茫然四顾,深深吸了一口气 ,周围是汹涌的人潮和陌生的脸孔。所有的声音、景象都是陌生的,这里没有一丝她熟悉的味道。她下意识地捏紧了内袋里的手帕包。爸给的钱还在。
广州,这就是广州?那个传说中的“天堂”?
“喂,站住,拉客的别进来。”站台工作人员的声音在远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