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听见,却藏着一丝落寞。江亦初喉咙发紧,只能点头。 视线落在流理台那包麵粉上。
「你……还包水饺啊?」 他诧异地问。
江爸大笑。「当然。下午才包好一百颗!想吃吗?」
他从小就只吃父亲包的水饺。病后那手艺消失,他也没再吃过饺子。
「大半夜吃这么多?也好,你瘦了不少。」
「这还叫瘦?」他大声抗议,摸了摸肚皮。
「半年前你还更圆呢!」江爸笑。
饺子端上桌,皮薄馅香,热气往上冒。他盯着那盘饺子,没有立刻动筷。那香味太熟悉,熟悉到令人害怕。他夹起一颗,咬下,汤汁烫到舌尖,他却没松口,眼眶突然发热。他低头,用吃的动作掩饰。
父子边吃边聊。江爸时不时拍拍他肩、摸摸手臂,全是思念与宠溺。刚刚那股想回到现实的焦虑,早已被这份温度冲淡。此刻的他想,如果这是梦,他愿意不醒。
手机突然响起,萤幕上显示「我最爱的老婆」。他想起刚才那女人咄咄逼人的样子,翻了白眼,却还是下意识地看向父亲。
江爸紧张:「快接啊!」
看着老爸催促的眼神,他勉强接了。
「你女儿叫你去买草莓牛奶你是去挤牛奶还是摘草莓? 」
震耳欲聋。他差点把手机摔了,可老爸正看着,只好压下怒气。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然后怒吼:「想活就别回来!」啪地掛断。
江爸一听,焦急地拍他手臂:「快,快点回去。」
「我不要!」他像闹脾气的孩子,「那么兇的女人。刚就是被她骂得逃出来的。」
江爸愣了一下,笑出声,笑里又有担忧。「几岁了还这样?快回去吧,不然……可能真的没机会再来了。」
他原本想笑回去,却发现笑不出来。看着眼前这位健康、神智清明的父亲,在他的世界里,这是他多盼望的一幕。
他喉头一紧,压下哽咽。「那就……等我把水饺吃完。」
江爸没再催,只默默帮他夹了一颗饺子。
「爸,你鐘錶行还开着啊?」 他换了个话题。
「偶尔还是会有老客人来换电池啦。我最近还帮人代卖手机壳跟吊饰,那些小东西可爱得很。总是想留几个给裘裘……只是—」江爸忽然停顿。
「只是什么?」 江亦初不解。
「裘裘她妈好像……不喜欢我送的。」父亲讲得小心。
江亦初心头一震,顿时对这个「自己」涌出一股极度的厌恶感。
江爸见他神情不对,赶紧转话题:「喔对了。我跟朋友买了台旧的夹娃娃机,过两天就来了。我打算放门口,拿些旧錶放里面,好玩。」
「倒还挺有生意头脑的!」 他大笑,嘴里都是肉。
「那当然!我这脑袋可灵光了」江爸得意挺胸。
笑声中,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老爸。」
拉起袖子,露出那只诡异的錶。「你看过这支錶吗?我在鐘錶行一个箱子里找到的。」
一时之间,他忘了自己跟錶都不属于这里。
「什么箱子?」江爸神情一愣。
凑近一看后,他抬头看着这个「像又不太像」的儿子。眼神从狐疑转为惊惧。
「爸你看,这錶只有秒—」边说,江亦初顺手敲了錶面。
空气塌陷、光线折断、耳鸣炸开。